赛后鼓励

掌声的余音似乎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厚重的侧幕隔绝了大部分沸腾的声浪。

后台的通道比上台前更拥挤。

道具组在飞快地搬运《四喜编剧部》的桌椅和白板，服装师追着某个助演要换下一场的衣服。

桑余第一个冲下台阶，脚步有点飘，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肘。

“看着点路。”高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桑余站稳，抬头看他。

他还穿着“高大壮”那身高定西装，只是领口松开了，头发也有点乱。

脸上那点“霸总”的表演痕迹已经彻底没了，只剩下一贯的，有点散漫的平静。

“谢了，”桑余喘了口气，嗓子有点干哑。

高越松开手，转身从旁边堆着矿泉水箱的角落拎出一瓶，拧开，递给她，“喝点，嗓子都劈了。”

桑余接过，仰头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舒服得她眯了下眼。

水喝得太急，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她用手背胡乱抹掉。

“你刚才注意到台下的反应了吗？”她问，眼睛盯着高越。

“嗯。”高越的目光扫过她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泛红的脸颊，还有汗湿贴在额角的碎发，“哭的人不少。”

“那就行。”桑余咧嘴笑了，那笑容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狠劲儿，又灌了一大口水，“看来我们成功了。”

“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成功的。”高越边说着边伸手，把她手里喝了一半，瓶口还沾着她口红印的水拿回来，很自然地拧紧，放在一边，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妆花了。”

桑余接过，胡乱在脸上按了按，把那些汗和可能存在的泪痕抹掉，纸巾上一片红红黄黄。

不远处，黎听雪正和负责灯光音效的老师快速沟通着什么，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孙天宇从她身后经过，手里拿着两瓶水。

他没打扰她说话，只是停下来，等她说完了，才走上前，把其中一瓶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黎听雪停下话头，转过头。

“给。”孙天宇把水递过去，带着点笑，“刚在台上，数据之神降临了？”

黎听雪接过水，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顿了顿。“没有数据，”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最后那一段，是……感觉。”

“感觉挺好。”孙天宇也喝了口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阳光灿烂的笑，就是很朴实的认真，“比数据好。”

黎听雪抬眼看他，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她把水拿在手里，没再喝。

孙天宇也没再说别的，只是抬手，像是不经意地用手指背碰了一下她握着水瓶的手背。

一触即分。

“走了，下个本子对词。”他说，转身走向另一堆人群。

黎听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起眼，看向孙天宇走开的背影。

然后，她也转身，继续去和灯光老师确认下一个本子的细节。

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阮苏苏一下台就有点腿软，靠在墙壁上，小口小口地喘气。

李治良走过来，手里没拿水，而是端着一个很小的，白色的纸杯，冒着淡淡的热气。

“蜂蜜水，温的。”他递到她面前，“刚在台上哭那么狠，喝点润润，缓一缓。”

阮苏苏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鼻尖也红。

她接过纸杯，双手捧着，热度透过薄薄的纸壁传到掌心。

她低下头，凑近杯口，小口地抿。

甜丝丝的，温度刚好，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有点发凉的胃。

“治良，”她声音还有点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成功了，对不对？”

李治良就站在她旁边，也靠在墙上，看着她，眉眼带笑，“嗯，苏苏，我们成功了。”

阮苏苏笑了笑，小口小口地喝着蜂蜜水。

喝到一半，她停下，小声说：“很好喝。”

“嗯。”

“我刚才在台上……没给你丢人吧？”她又问，声音更小了，像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李治良看着她。

她捧着杯子，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气，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有努力掩饰的紧张和一点点不确定的期待。

“很棒。”他说，“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接住了，很好。”

阮苏苏的眼睛瞬间又红了一圈，但她用力眨了眨，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嗯。”

李治良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她一缕滑落到脸颊的，汗湿的头发，轻轻地别到了她耳后。

他的指尖有点凉，碰到她滚烫的耳廓，阮苏苏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没躲。

“去换衣服，准备下一个节目。”李治良收回手，语气平常。

“好。”阮苏苏把剩下的蜂蜜水一口气喝完，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怯意和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定下来了。

顾宁璇站在通道相对清净一点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双臂环胸，微微仰着头，闭着眼。

她在调整呼吸，也在快速复盘刚才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在她面前停下。

她睁开眼。

雷淞然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他自己的那份剧本。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宁璇。

顾宁璇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在嘈杂忙乱的后台。

过了几秒，雷淞然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赞许，不是夸奖。

就是“看到了，可以”的意思。

顾宁璇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也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眉心那道褶皱，舒展开了一些。

“本子，”雷淞然开口，把手里那份《晚安，四喜丸子》的剧本微微抬起示意，“最后那页，我标了个节奏点，你看看。”

顾宁璇伸出手，雷淞然把剧本递过去。

交接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很快就分开了。

顾宁璇翻开他标注的那一页，快速扫了一眼。

“这里情绪太满，观众接不住，缓一下，留个气口。”

雷淞然解释，声音平静。

“嗯。”顾宁璇应了一声，合上剧本，没立刻还给他，而是拿在手里，“知道了。”

“走了。”雷淞然说，转身朝另一群助演走去。

顾宁璇拿着他的剧本，又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朝正在焦急朝她招手的现场执行导演走去。

脚步稳而快。

通道那头，现场导演拿着对讲机，声音穿透嘈杂：

“第二组准备！五分钟！”

倒计时，再次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