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桑余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阮苏苏小口啃着一块饼干,是李治良塞给她的,说“补充点糖分”。
黎听雪面前摊着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进度表,但她难得地没在看。
顾宁璇手边放着杯新冲的咖啡,没动,热气慢慢散了。
墙上的钟,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
“人到齐了。”顾宁璇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很稳,“最后一次过进度,明天开始,就是最后的排练、彩排、走台。再没有大改的时间了。”
“《四喜编剧部》本子,锁了。”桑余举起手里的打印稿,哗啦哗啦响,“道具单、灯光cue、音效点,全部敲定。高越他们几个助演的词儿也熟了,下午对了一遍,包袱都响了。这个,没问题。”
“《晚安,四喜丸子》,”阮苏苏接上,“所有告别的片段,昨天和听雪姐、宁璇姐一起最后顺了一遍。情绪点、节奏、音乐进出的地方,都定了。左凌峰和刘同哥他们那部分,也合过了。这个……也没问题。”
黎听雪调出平板上的最终文件:“三出戏的所有技术文档——灯光、音效、道具、服装、换场时间、应急预案——已全部更新至最终版本,并同步给所有相关工作人员和助演嘉宾。数据推演显示,按现有方案执行,技术风险可控。”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只要现场不出现重大意外。”
顾宁璇点点头,拿起咖啡杯,想了想,又放下,去拿旁边的矿泉水。“《颁奖风波》。”
空气安静了一秒。
“本子,最后一遍通读,今天下午完成。”桑余说,“所有矛盾点、反转、情绪爆发的位置,清晰了。嘉宾的台词,某某某老师和雷淞然他们反馈说没问题。群像戏的调度,和天宇、治良他们走过两遍,框架稳了。”
“所有助演嘉宾的时间,”黎听雪滑动屏幕,“已最后确认。明后两天,会分批进行最后一次联排。人员协调表已发在群里。”
“我的走位和情绪点,”阮苏苏小声说,“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苏苏的角色……最后那个打破剧本的眼神,我想我能做到。”
顾宁璇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
“好。”她说,就一个字。
然后,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那点因为压力而泛起的干呕感。
“那么,”她放下水瓶,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该说的,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最后几天,拼的就是一口气。一口不能散、不能垮、不能怀疑自己、更不能怀疑彼此的一口气。”
她看着桑余:“桑余,你的‘炸’,要带着脑子炸。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相信你的直觉,但也别忘了我们磨了无数遍的节奏。”
桑余咧嘴一笑,尽管疲惫,那笑容依旧灿烂夺目:“放心,我这炸弹,引信多长,往哪炸,门儿清!”
她看向阮苏苏:“苏苏,你的‘柔’,关键时刻要变成‘韧’。台上千双眼看着,你要稳稳地接住所有的戏,然后,把你那份安静的力量,稳稳地送出去。你可以的。”
阮苏苏用力点头,“我可以。治良说,我是水,能润进去。我会润进去,把大家都润在一起。”
目光转向黎听雪:“听雪,你的‘稳’,是我们的定心丸。但舞台是活的,数据是死的。最后一刻,如果感觉对了,哪怕和数据差0.1秒,也信感觉。你的感觉,不比你那些模型差。”
“明白。天宇也这么说,我会……试着相信感觉。”
最后,顾宁璇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而我,会站在该站的位置,看着你们每一个人。该控的场,我来控。该扛的事,我来扛。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走到这里,没有退路,也不必退。”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炽热:“我们要赢。不是为了奖杯,是为了对得起这半年掉过的头发,熬过的夜,吵过的架,流过的泪,和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我们自己。”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和窗外遥远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然后,桑余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说得对!”她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儿,“什么狗屁压力,什么失眠掉头发,去他妈的!咱们就是最牛的!从内卷演习室一路炸到现在,怕过谁?决赛舞台怎么了?更大,灯光更亮,观众更多!那才好呢!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四喜丸子!”
阮苏苏也跟着站了起来,脸激动得有点红,声音比平时大得多:“对!我们……我们是最好的!”
黎听雪缓缓起身,合上平板,动作一丝不苟,但抬起头时,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数据模型给予的胜率仅供参考。真正的结果,将由我们的表演决定。我选择相信,我们会赢。”
顾宁璇最后站起来。她没说话,只是伸出了右手,手掌摊开,放在桌子中央。
桑余毫不犹豫地把手叠上去。阮苏苏的手叠在桑余手上,有点凉,黎听雪的手覆上来,微暖。
四只手,紧紧叠在一起。
能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微微的汗意,和那下面奔涌的、相同频率的心跳。
“来,”桑余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惊人,扫过其他三人,“老规矩,喊一个!”
阮苏苏点头,黎听雪微微颔首,顾宁璇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淡、但无比锋利的弧度。
桑余起头:
“四喜丸子——”
阮苏苏接上,声音清亮:
“决赛——”
黎听雪的声音平稳有力:
“炸了!”
最后,是顾宁璇低沉而决绝的收尾,和她们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撞在会议室的墙壁上,带着回响:
“炸了!”
声音落下。四只手依旧紧紧交叠。
灯光惨白,映着她们年轻、疲惫、但燃烧着火焰的脸。
窗外,是深沉的、无边的夜。
而她们,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要撕开这夜幕,把自己燃烧成最亮的那束光。
为了舞台,为了彼此。
“散会。”顾宁璇说,松开了手,“回去,能睡就睡,明天,战场见。”
“战场见!”
四个人,彼此看了一眼。
但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义无反顾的决绝。
然后,她们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向各自需要最后准备的角落。
灯光在身后一盏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