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季骁离开的那天下午，排练厅里有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安静。

季骁的行李很简单，还是那个深灰色的旅行包，已经收拾好了放在墙边。

“真要走啊？”桑余盘腿坐在地板上，托着下巴看他，语气里有明显的不舍，“师兄，你再留几天呗，下周我们排总决赛本子，你给把把关？”

季骁正在检查自己带来的几本表演理论书有没有落下，闻言抬头笑了笑，眼神温和：“该教的都教了，该学的你们也都学会了。再留下去，我就真成拖后腿的了。”

“怎么会！”阮苏苏立刻说，“师兄在的这几天，我们学到好多，不只是表演，还有那种……对戏的认真。”

“是，”黎听雪语气认真，“你带来的那种严谨的工作方法和开放的学习态度，对我们的创作思维是很好的补充，这几天的团队效率提升了很多。”

顾宁璇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地看着季骁：“说实话，一开始我们找你，是看中你的演技和人气，但没想到，你给我们带来的，比那些更多。”

季骁放下书，直起身，看向她们四个。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是那种同行之间、彼此尊重的认真。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声音平稳而清晰，“来之前，我以为就是帮个忙，演个戏，但来了之后才发现，你们给我的，比我给你们的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宁璇，你对舞台的掌控力和对细节的把控，比我合作过的很多资深导演都强。”

“听雪，你用理性和数据支撑创作的方式，让我看到了表演的另一种可能。”

“苏苏，你的共情力和那种细腻的真实感，是很多演员学不来的天赋。”

最后，他看向桑余，眼神里多了些兄长般的柔软笑意：“桑余，你还是大学时那个样子，一点没变，用最闹腾的方式，守护着最真诚的核心。有你在，这个团队就不会散，不会冷。”

桑余鼻子一酸，但强忍着，扬起下巴：“那当然！我是谁！开心果担当！”

大家都笑了。

笑声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季骁走到白板前，上面还残留着这几天讨论的痕迹——人物关系图、节奏标记、即兴爆出的金句。他拿起板擦，却没有擦，只是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总决赛，”他转过身，面对她们，语气变得郑重，“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走到这一步，谁都想赢，但我想说，赢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最重要的是，你们要相信你们创造的东西，相信你们彼此，相信这四个多月来，你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步，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和解，每一次在排练厅熬到深夜却依然亮着的眼睛。”

“站在那个舞台上，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把你们相信的故事，好好讲完，至于结果……”他笑了笑，“观众会给出答案。而你们，只需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彼此，就够了。”

这番话说完，排练厅里很安静。

顾宁璇第一个点头，眼神清明：“明白了。谢谢师兄。”

“嗯。”黎听雪轻声应道。

阮苏苏眼圈有点红，但用力点头。

桑余从地板上蹦起来，走到季骁面前，仰头看他。

她没说话，只是张开手臂，用力抱了他一下。

很短暂的一个拥抱，像妹妹抱哥哥那样。

“师兄，”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来，真的。”

季骁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很轻：“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等你们总决赛，我来看，坐第一排，举最大的灯牌。”

“你说的！”桑余松开他，眼睛亮起来，“我要那种会发光的，闪瞎眼的那种！”

“行，闪瞎眼。”季骁笑着答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

高越和蒋易、高超他们刚好路过，见门开着，探头看了一眼。看到里面的情景，高越脚步顿了顿。

季骁也看到了他，很自然地朝他点了点头。

高越犹豫了一秒，然后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瓶没开的水，走到季骁面前，表情很自然：“季骁老师，要走了？”

“嗯，晚上的飞机。”季骁说。

高越点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这几天辛苦了，你演得很好，教得也很好。”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真诚。

没有客套，没有敷衍，是一个同行对另一个同行的认可。

季骁看着他，然后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短暂，但有力。

“你们本子也不错，”季骁说，语气平和，“决赛见。”

“决赛见。”高越说，松开了手。

没有多余的言语。

但那个握手，和那句“决赛见”，已经包含了所有——认可，尊重，和接下来在赛场上一决高下的约定。

蒋易在后面笑了笑：“哟，世纪握手啊。”

高超拍他：“就你话多。”

气氛又轻松起来。

季骁提起旅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不到十天却感觉像待了很久的排练厅。

阳光，白板，散落的椅子，墙上贴着的便签，还有眼前这四张年轻而坚定的脸。

“走了。”他说。

“师兄慢走！”

“季骁老师再见！”

“路上小心！”

“别忘了灯牌！”

四人送他到门口。

季骁挥挥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桑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远，直到消失在转角，才轻轻叹了口气。

“舍不得？”高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还没走，靠在另一边的墙边。

“有一点。”桑余坦白，但随即笑了，“但更多的是……觉得有底气了，师兄在的这几天，像给我们充了次电，现在电满了，可以继续往前冲了。”

高越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伤感的阴霾，只有明亮，充满干劲的光。

这就是桑余，永远向前看，永远在吸收，永远在成长。

“嗯。”他说，很简单的一个字，但眼神温和。

“高越，”桑余忽然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跟我师兄握手。”桑余说，“谢谢你有风度。”

高越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耳根有点红：“……本来就应该，他确实厉害。”

“是厉害，”桑余点头，然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但你也不差，而且，你比他帅，比他……”

“打住。”高越抬手捂住她的嘴，表情无奈，“别给我戴高帽。”

桑余笑得眼睛眯成缝，没再往下说。

高越松开手，很轻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走了，排练。”他说。

“嗯！”

两人并肩往另一个排练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