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听众

KTV的热浪还在继续。

酷滕和王天放正为了《新贵妃醉酒》的戏腔谁能唱上去而较劲，其他人笑成一团。

顾宁璇和黎听雪坐在角落，低声讨论刚才某首歌的编曲。

桑余正试图教高越一段复杂的说唱，高越一脸“你饶了我吧”。

李治良坐在长沙发的一侧，安静地看着。

他手里拿着杯温水，偶尔喝一口。

阮苏苏就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她怀里抱着个毛绒玩偶，是刚才游戏环节赢的，手指捏着玩偶的耳朵。

“治良，”她侧过头，“你怎么不唱？”

李治良转过头看她。

KTV变幻的灯光在她脸上滑过，忽明忽暗。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我唱歌一般，”他温和地说，“听你们唱就好。”

“哪有，我听过你哼歌，好听。”阮苏苏说，语气很肯定，“上次在厨房，你做红烧肉的时候，哼的那段旋律，是什么歌？”

李治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听见了？我都忘了。好像是……一首老歌，我奶奶以前常唱的。”

“什么歌？能唱给我听听吗？”阮苏苏问，眼睛弯起来，带着点期待。

李治良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放下水杯：“好。不过可能记不全歌词了。”

他起身，走到点歌台。

阮苏苏跟了过去，站在他身边，看他滑动屏幕找歌。

李治良的手指在触屏上划得很慢，很认真。

找了片刻，他停在一首很老的粤语歌上——《月半小夜曲》。

“这首？”他侧头问她。

阮苏苏点头：“嗯。”

李治良点了歌。

前奏是悠扬的小提琴，在喧闹的KTV里显得格外清泠。

他拿起麦克风，走回刚才的位置坐下。

阮苏苏坐回他旁边，怀里还抱着那个玩偶，眼睛专注地看着屏幕。

李治良开口，是标准的粤语，发音不算完美，但很认真。

他的嗓音比平时说话更低，更沉。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仍然听见小提琴，如泣似诉再挑逗……”

他唱得很稳，没什么技巧，但情感很真。

目光看着屏幕上的歌词，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静。

偶尔唱到某个字，会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确切的发音。

阮苏苏安静地听着。

她听过李治良说很多话——温柔的指导，耐心的解释，偶尔的玩笑。

但听他唱歌，是第一次。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点好听的沙哑，像秋夜的风，凉，但包裹着温度。

唱到副歌，李治良的声音稍微扬起了些：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他唱到这里，很自然地，转头看了阮苏苏一眼。阮苏苏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李治良对她很轻地笑了笑，又转回去看屏幕。

阮苏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手指收紧，捏紧了怀里的玩偶。

玩偶软软的绒毛贴着手心，有点痒。

“提琴独奏着，明月半倚深秋。我的牵挂，我的渴望，直至以后……”

李治良唱完最后一句，音乐渐弱。

他放下麦克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阮苏苏，语气温和：“献丑了，很久没唱，词都记不太清了。”

阮苏苏摇头，眼睛亮亮的：“唱得很好。粤语也标准。”

“我外婆会粤语，小时候经常听她唱。”李治良解释，顿了顿，“不过后来很少唱了。一个人做饭的时候，偶尔会哼两句。”

“那以后做饭的时候，”阮苏苏说，“能多哼两句吗？我喜欢听。”

李治良看着她。

KTV的光在她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气，是真的喜欢。

“好。”他点头，声音也放轻了，“你想听的时候，我就哼。”

旁边，桑余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促狭：“哟哟哟，说什么悄悄话呢？治良，你唱歌可以啊！深藏不露！”

李治良失笑：“哪有，随便唱唱。”

“苏苏，”桑余转向阮苏苏，挤挤眼，“你听得挺入迷啊？”

阮苏苏脸一红，但没躲，反而扬起下巴：“好听当然要好好听。不像你，就知道闹。”

“嘿！你还敢说我！”桑余伸手要挠她痒痒，阮苏苏笑着往李治良那边躲。李治良很自然地侧了侧身，把阮苏苏护在里侧，笑着对桑余说：“行了，别闹她。”

桑余停手，看看李治良，又看看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阮苏苏，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拖长声音：“行——不闹——你们继续——欣赏——音——乐——”

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跑回去找高越了。

阮苏苏从李治良身后挪出来，脸还红着，嘴角上扬。

她重新坐好，和李治良之间依然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桑余就爱闹。”她小声说。

“她性子活泼，是好事。”李治良说，把水杯递给她，“喝点水？”

阮苏苏接过，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刚好。

屏幕上，又有人点了歌，是首热闹的舞曲。

大家都站起来，跟着节奏晃。阮苏苏没动，李治良也没动。

他们坐在喧闹的角落里。

“治良，”阮苏苏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转头看他，“谢谢你……教我做饭，教我挑菜，教我……好多东西，也谢谢你，刚才唱那么好听的歌给我听。”

李治良看着她。

她说话时，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郑重。

这个女孩，从一开始的怯生生，到现在能坦然地表达感谢，眼睛里有了光，有了底气。

而这变化里，好像有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参与。

“不用谢。”他说，声音温和而笃定，“教你是应该的。而且，你也教会我很多。”

“我？”阮苏苏眨眼，“我教会你什么？”

“教我……”李治良想了想，笑了，“教我耐心。教我温柔。教我怎么在忙碌的生活里，发现那些很小的、但很美好的瞬间。”

比如，她第一次成功炒出一盘青菜时，脸上那种混合着骄傲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些瞬间很小，很普通，但因为她，变得珍贵。

阮苏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很软，很暖。

“那以后，”她说，“我们互相教，我继续跟你学做饭，学生活。你继续……教我，怎么成为更好的人。”

李治良的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好。”他说，点头，“互相教。”

音乐还在响，人群还在闹。

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灯光扫过，照亮她带笑的脸，和他温和的眼。

然后，阮苏苏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李治良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像试探，像确认，像一个无声的约定。

李治良的手微微一动，然后，他翻转手掌，很轻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一触即分。

很轻的动作，在喧嚣中几乎看不见。

但他们知道。

“下一首！谁来？”蒋易在那边喊。

“我来！”桑余跳起来，“高越！陪我唱！”

喧闹继续。

而李治良和阮苏苏，依然坐在那个角落。

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歌，看着眼前热闹的光景。

偶尔目光相遇，相视一笑。

手心里，刚才那短暂触碰的温度，好像还在。

像这个夜晚，像这首歌，像那些没说出口但彼此懂得的心事。

温暖，安静，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