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亮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没停。我刚把最后一封协作邮件发出去,手机就震动了。小夏那边转来一张截图,标题都没写,直接甩进对话框。
她打字:“新来的。”
我看了一眼用户来源分析图,一片红色区域突然冒出来,像是被人硬插进来的旗子。一个叫“匠星”的平台,这两天导流上来了,量不小,但跳出率高得离谱。
“这名字起得跟选秀节目似的。”我回了一句。
她秒回:“他们投了信息流大礼包,首页推荐全铺开,打法简单粗暴。”
我坐直了,“那咱们呢?”
“我们的人,进去看了一眼就走了。”她把行为路径拉出来,清清楚楚——点进来,加载两秒,退出。再点,再退出。“功能差不多,但上传卡、页面乱跳,连返回键都不灵。”
我笑了下,“钱烧得挺猛,体验做得像凑数。”
“所以问题不在他们做了什么,”她抬头看我,眼神很稳,“而在他们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明白她的意思。这种时候最容易乱阵脚,要么跟着砸钱对冲,要么急着改版追热点。可我们刚把内部节奏理顺,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比快。”我说,“比谁活得久。”
她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我们这周的三项核心指标:上传成功率98.6%,客服平均响应时长47秒,内容推荐点击转化率31%。全是实打实跑出来的数字。
“把这些做成对比视频。”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就叫《你试过卡到删APP吗?》。”
她没说话,新建文件夹,命名“竞品对比素材”,开始拖动图表、截取后台录屏。十五分钟不到,一支一分半的短片剪好了。没有配乐,没有花字,只有冷冰冰的数据和真实操作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不是所有导航,都能带你到终点。”
我拿手机扫了二维码预览一遍,“行,够扎心。”
点发布,配文:“不怕比,就怕你不看。”
刚发完,群里就有运营同事冒泡:“刘哥这标题要火,太欠骂了。”
小夏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抱着头说“我不好惹”。
我们俩对视一眼,都没笑出来。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半小时后,评论区开始热闹。有人贴自家用竞品卡住的录屏,说“这不是我家APP是谁”。也有人问我们是不是特意黑对手。我统一回:“数据公开可查,欢迎自验。”
小夏这时候又发现了新情况。
“他们的广告投放量开始降了。”她指着趋势图,“昨晚高峰,今早断崖式下跌。”
我皱眉,“钱烧完了?”
“不像。”她摇头,“更像是试探结束,准备换招。”
果然,中午刚过,第三方平台上陆续冒出几篇小文章。标题都差不多:“某匠人平台用户数据异常增长?”“背后是否存在刷量嫌疑?”还有人说我们偷偷卖用户隐私,理由是“为什么总能精准推送附近的手艺人”。
我一条条翻完,冷笑一声:“连黑都懒得编个好点的理由。”
小夏已经打开文档,在建一张表。列头写着:发布时间、账号ID、传播渠道、IP归属、关联特征。
她一边填一边说:“六个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三天前,设备型号一致,IP分布在两个城市,但登录时段完全重叠。”
“水军。”我直接下了结论。
“而且是同一拨人操作。”她补充,“他们现在不敢碰产品,就往名声上泼脏水。”
办公室空调嗡嗡响,我盯着那几篇帖子看了很久。这时候如果跳出来辟谣,等于承认我们在意。可要是不管,这些话会慢慢渗进用户的耳朵里。
“先不动。”我说,“我们越慌,他们越得意。”
“那做什么?”
“做更真的人。”我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找那些用了我们九十天以上的老用户,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让他们没卸载。”
她眼睛一亮,“不搞宣传口径,就让他们自己说。”
当天下午,我们从后台筛选出一百多个长期用户,私信发出邀请。问题很简单:你第一次上传成功时,心里想的是什么?有没有哪一刻,觉得这个平台不一样?
回复来得比想象中快。
有个大叔说:“我做了一辈子泥塑,以前拍了照片只能给邻居看。上个月,我在你们这儿传了个视频,外省一个老师带着学生留言说‘这是非遗啊’。那天晚上我喝了二两酒。”
还有一个年轻女孩:“我把我外婆的刺绣传上去,没想到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艺术家。她说手机沉,但每天都看评论。”
小夏一条条看过,选了十几条最朴实的,做成合集视频。没加滤音,没修画面,每个人说话时背景都有锅碗瓢盆的声音,或者孙子孙女在旁边喊奶奶。
我们在首页开了个临时入口,名字就叫《留下来的理由》。
视频上线三小时,播放量破百万。那条老人被学生点赞的片段被人转到了短视频平台,配上字幕:“原来普通人也能被看见。”
热搜没上,但话题自然起来了。
有媒体重新报道我们,语气变了:“不是靠流量,而是靠温度。”
我看着数据曲线一点点往上爬,转头问小夏:“他们现在怎么办?”
她正在看舆情监控表,忽然停住。
“停更了。”她说,“所有抹黑帖,集体消失。”
我一愣,“删了?”
“不是删。”她放大时间线,“是被批量下架。平台处理的,不是作者主动撤。”
我反应过来,“有人举报了他们。”
“不止。”她指着另一组数据,“‘匠星’的下载排名,今天掉了十七位。”
我们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她把最新汇总报告保存,命名为“竞争态势评估初稿”。桌面上还开着服务器日志备份程序,第三方审计的联系方式也已经存好。万一哪天对方真敢闹上台面,我们每一步都有据可依。
窗外天色渐亮,楼下的早点摊开始支桌子。我活动了下肩膀,发现咖啡杯早就凉透。
“你还记得最早那会儿吗?”小夏忽然开口,“你说要做一个不让手艺人孤单的平台。”
“记得。”我点头,“那时候连导航功能都没有。”
“现在有人想用钱砸出一条路,可他们忘了。”她看着屏幕,“这条路不是靠广告铺的,是靠一个个上传动作走出来的。”
我笑了笑,“所以他们永远追不上。”
她正要说什么,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系统警报。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检测到外部脚本批量模拟注册行为,来源IP已标记,是否启动反制机制?”
我点开详情,十几个陌生账号,五分钟内尝试绑定不同手机号,行为模式高度一致。
小夏迅速调出防御预案文档,找到对应章节。
“自动拦截,记录轨迹。”我说,“别封,放他们进来看看。”
她操作完,页面刷新,那批IP被悄悄引入沙盒环境。他们在里面点来点去,以为进了主站,其实每一步都被录像。
我靠回椅背,看着屏幕上静静滚动的日志,凌晨五点四十三分,城市还没完全醒来。
我们的用户数突破十三万。
而对面的平台,首页banner还在轮播“万名匠人入驻”的虚假宣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