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还在敲代码,光标在函数行里来回闪着
我把财务报表拉到最上方,把几个红色预警框圈出来,截图发到了我们俩的对话窗口。她看了两眼,回了个“等我三分钟”。
三分钟后她转过椅子,头发有点乱,眼睛却亮着。“手艺导航刚跑通第一轮测试,现在说钱的事?”
我说是。
她没说话,起身去泡了杯速溶咖啡,回来时已经在本子上写了三条线:银行、投资人、内部开支。笔尖一顿一顿地划着,像在给自己打节奏。
“先看账。”她说,“还能撑多久。”
我报了数字。六周。
她吹了口咖啡,差点呛住。“所以咱们现在是技术跑赢了算法,却被现金卡住了脖子?”
我点头。
她把本子翻了一页,开始列方案。一边写一边念:“银行贷款走个人担保,你有商演合同能压一下;投资路演得突出数据,不能只讲情怀;外包项目砍一半,设计和剪辑自己来。”
我说行。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真准备拿演出收入做抵押?”
我说不然呢。“我又不是没签过对赌协议,早习惯了。”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写。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去年我因为一场直播超时被罚违约金,她连夜改排期表,最后那笔钱还是我从巡演预付款里抠出来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救场,是自救。
第二天上午我去银行。客户经理看了材料直摇头,说文创项目风险高,就算有艺人背书也难批大额授信。我递上最近三个月的商演结算单,又加了一份未来半年的行程计划。
他问万一演出取消呢。
我说不会。我已经把接下来两场拼盘演出推了,档期全空出来做专场。票务公司那边刚确认,预售比预期高出一倍。
他这才松口,说可以走绿色通道,但需要补充一份项目收益预测报告。
我当场打电话给小夏。她正在改PPT,声音有点哑。“给我两小时。”
两小时后她把文件发了过来。封面写着《“手艺导航”商业化路径与现金流预测》,里面塞满了测试数据、用户行为模型和平台政策变动分析。最狠的是最后一页,她把如果我们失败后的资产清算价值都算了一遍,精确到万元。
银行那边看完说:“你们这哪是创业,简直是打仗。”
我说差不多。
挂了电话,我给她发了条消息:“下次别写清算那块,看得我心慌。”
她回:“不写清楚,人家凭什么信你能还钱?”
下午她约了两个潜在投资人视频会议。我没旁听,只听见她在会议室里说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她走出来,脸有点发白,手里捏着一支快没水的笔。
“怎么样?”我问。
“一个说要等三个月流水稳定再决定,另一个问能不能用你的名字命名这个系统。”她坐下来揉太阳穴,“我说叫‘手艺导航’挺好,不用改。”
我笑了。“要是改成‘刘宇宁推荐官’呢?”
“那我就辞职。”她说完自己也笑了。
晚上我们回到工作室,开始砍预算。她打开支出清单,一条条过。推广活动、外包设计、新服务器采购……红笔划掉七项,总共省下三十八万。
“还不够。”她说,“还得再压一压。”
我指着设备栏说:“服务器分阶段扩容,我能先录一批标准化素材,减少后期压力。”
她点头。“你拍十段基础教学视频,我让团队做成模板,以后匠人上传内容自动套用。”
我们把调整后的计划写进白板,一条条核对。她突然停下笔。“如果这些钱还是不够呢?”
我说那就再想办法。
“你是真不怕啊。”她看着我。
“怕也没用。”我说,“事情已经在这儿了,只能往前走。”
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整理文档。后来她做了份备忘录,标题是《当前资金情况与应对进展》。我看了之后加了一句:“技术领先优势仍在扩大,这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她觉得这句话太硬,我说就这样吧,团队需要知道我们还有牌可打。
快十二点的时候,楼下便利店打烊了。空调关了,屋里有点闷。她把所有文件归档,邮件存为草稿,只等明天开会发出去。
我靠在椅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消息,说授信审批进入复核阶段,预计三天内出结果。
我看了一眼小夏。她还在看财务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困了就回去睡。”我说。
“再等等。”她说,“等我把这几行数据核完。”
窗外城市安静下来,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线。办公室只剩我们两个人,电脑屏幕还亮着,表格里的数字一格格跳动。
她合上笔记本,喝了口凉透的咖啡。
我说要不明天会前再加一句,“我们现在每省一块钱,都是在给创新多留一口气。”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觉得太煽情了?”我问。
她摇头“我觉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