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盯着屏幕,没去点开。小夏还在低头整理邮箱里的投稿,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得飞快。她刚保存完剪辑进度,顺手刷新了工作邮箱,下一秒就“啧”了一声。
“又来十个。”
我走过去看她电脑,标题清一色都是“合作意向”“项目接洽”“联合开发”。发件人名字一个比一个眼熟,有之前只敢在饭局角落打招呼的制片人,还有从不回邮件的导演助理。
“咱们这算出头了?”我靠在桌边问。
“不是出头,是被盯上了。”她点了标记,把邮件分进三个文件夹,“一类是个人邀约,想请你主演新剧;二类是公司投资意向,说愿意注资扩大制作规模;三类最麻烦——联合出品,但要派监制进来。”
我拉开椅子坐下,一条条翻。有个导演亲自写了长信,说看了“笑声背后”栏目深受触动,想和我合作一部现实题材作品。语气诚恳,字里行间全是共鸣。
但我看着看着,反而有点坐不住。
“我现在动一下,整个剧组就得跟着停。”我说,“拍戏不是赶场子,这边还没杀青,那边就要我定角色、读剧本,真当我能分身?”
小夏点头,“我也怕这个。很多人现在找你,不是因为看好你这个人,是看中‘刘宇宁+真实感’这个标签能炒热度。”
“那他们打错算盘了。”我合上手机,“我不是综艺咖,也不是话题工具人。这部戏我投入了太多,不能半道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抬头看我一眼,“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尊重创作的人。愿意等作品出来再说话的,而不是现在就想着提前押宝。”
她笑了下,开始新建表格,列了三栏:是否有利于当前项目推进?是否有长期合作基础?是否符合创作理念?
“拿这三个标准筛一遍。”她说,“过不了的,直接归档‘暂缓’。”
我看着她操作,忽然觉得轻松了些。以前遇到这种事,要么全拒,要么乱接,根本没个章法。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开始学会判断,也敢说“不”。
“不过……”她突然停下,“有一家开出的条件挺狠。”
“多狠?”
“资金支持到位,宣发资源全包,还能协调卫视排播。”她念完顿了顿,“但他们要求主创团队必须接受他们的艺术指导介入。”
我冷笑,“说白了就是换掉导演,按他们的意思改剧本。”
“差不多。”
我把那条标红,写上备注:“可借力,不能交舵。”
她看了眼,嘴角翘了下,“这话适合当签名用。”
我们继续往下理。有些邮件一看就是群发模板,连称呼都没改对;有的附了详细企划书,能看出确实做过功课。小夏把后者单独放进“待跟进”文件夹,准备明天让运营同事联系对方确认细节。
凌晨一点,办公室只剩我们俩。
她揉了揉眼睛,把最终清单命名为“潜在合作方_初筛_v1”,同步到云端。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过那些名字和提案。
“你说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的想好好做东西?”我问。
“十个里有一个就不错了。”她关掉最后一个页面,“大多数人只是想蹭一波热乎气,等热度下去,他们立马转头捧下一个。”
“那我们就挑那个‘一’。”
她笑出声,“你还挺贪心。”
“不是贪心。”我说,“是不想辜负这帮陪着我们一路走过来的人。灯光组、道具组、群演大哥,还有天天熬夜剪花絮的粉丝——他们信的是‘认真拍戏’这件事本身。我要是这时候乱接活,才是真把信任当消耗品。”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灰,楼下便利店换了班,新来的店员正往门口摆早餐车。一辆送餐摩托呼啸而过,车尾绑着剧组常点的那家豆浆铺子的保温箱。
我打开手机,发现刚才那条未读消息还在闪。
是某个影视公司总监发来的私信,说希望能尽快安排见面,聊聊“未来规划”。
我没回。
小夏起身去倒水,路过时看了眼我的屏幕,“不看?”
“没什么好看的。”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脚下的戏拍完。别的,都得往后排。”
她喝了口水,靠在门框上,“你知道吗,昨天有粉丝在评论区说,看你学狗叫那段,想起自家村口的老头儿。”
我愣了下。
“她说,那种味道太熟悉了,土墙、狗窝、竹床吱呀响,连空气里的尘土味都一样。”小夏声音轻下来,“她说你演的不是角色,是她回不去的小时候。”
我没说话。
过了几秒,我才开口:“那我更不能砸了它。”
她嗯了一声,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所以这些机会,咱们慢慢挑。不怕慢,就怕错。”
我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记事本,写下一行字:
【先完成,再选择。】
小夏站在我身后看了看,说:“要不要加一句?”
“什么?”
“——别让热闹,盖住了真心。”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打了勾。
凌晨两点十七分,她关掉最后一盏灯。
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电脑休眠前闪烁的蓝光还跳了几下。
我坐在原位没动,听见她拉开外套拉链的声音,脚步走到门口又停住。
“明天还要拍辣椒油那场。”她说,“道具组说这次准备了特辣款,想试试反应。”
我抬头,“真用?”
“他们说,观众爱看真实的。”
我沉默几秒,站起来,“那就真吃一口。但别过量,拍完立刻给水。”
她笑,“你还挺讲究。”
“不是讲究。”我拿起背包,“是知道什么叫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