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动,我盯着屏幕没动。上一条推送刚发出去两小时,评论数已经翻了三倍。小夏从茶水间回来,手里端着杯速溶咖啡,站在我身后看了眼数据。
“比预想的还猛。”
我没回话,往下划。有个粉丝剪的合集被顶上了热搜,标题是“这剧组是不是拿喜剧本拍正剧”,里面全是昨天那场辣椒油事故的变体——有人给群演大姐P上了英雄披风,配字“今日最佳牺牲者”;还有人把刘宇宁蹲地讲方言那段做成鬼畜,循环播放“供起来当祖宗”。
小夏坐下来,打开自己电脑。她调出后台报表,眉头越看越高。“单条最高播放快五十万了,而且转发里七成都是新账号。”
“不是水军?”
“不像。”她摇头,“标签全是自发带的,连BGM都统一用了那个demo曲子,就是粉丝自己写的那首。”
我点开一个视频。画面是父子下棋那段,没有台词,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配上轻钢琴旋律。底下留言第一条写着:“我爸也这样,赢了棋才肯给我零花钱。”
小夏忽然说:“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比如?”
“他们已经在替我们宣传了。我们现在不做反应,倒显得我们在装看不见。”
我想了想,点头:“那你来定。”
她立刻起身去拿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走,“我先找运营,把优质内容挂到官微专题页,别让流量散掉。”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我继续刷评论,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贴自家故事。有人说他爸修收音机的样子和戏里一模一样;有人上传老照片,说背景里的晾衣绳和家属院门口分毫不差。
这些话不像是在夸剧,倒像在回忆自己的日子。
小夏回来时脸色有点亮。“搞定了。专题叫‘片场实录’,所有粉丝剪辑都能投稿,我们筛完会定期更新。”
“会不会太乱?”
“乱才真实。”她笑,“人家都替我们写主题曲了,我们再端着,就真成高冷剧组了。”
中午吃饭前,刘宇宁来了工作室。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蹭了点灰,进门就问:“听说你们要办大事?”
小夏抬头:“谁告诉你了?”
“群里炸了。灯光组说你们要把我学狗叫那段放出去。”
“有这回事。”我点头,“你要是不同意,现在还能拦住。”
他咧嘴一笑:“我都录了,怕啥。你们想播就播,最好加个慢放。”
小夏翻白眼:“你是真不怕掉粉。”
“怕什么?”他坐下来,“他们喜欢的就是这个。要是只想看我帅,早去看红毯了。”
饭后,小夏拉我开了个小会。她说光挂链接不够,得让粉丝觉得这事有参与感。
“我想做个‘共创应援计划’。”她打开文档,“征集Q版角色图、土味海报、方言配音,选中的直接进宣传片素材库。”
“会不会太草台?”
“草台才亲切。”她反问,“你觉得昨天那波热度是怎么起来的?不就是因为咱们摔跤、辣哭、讲土话吗?”
我琢磨几秒,同意了。
下午三点,刘宇宁录完一段问答视频。他坐在布景院子里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手机支架,开场第一句是:“你们问‘真喝过辣椒油吗’?没喝,但我闻了一口,眼泪当场下来了。”
后面问题越来越离谱。“下象棋能不能重演?”他直接喊老头搭戏,现场复刻一遍,最后故意输棋,老头照旧拍他脑袋,他装疼大叫。
“下一个!”他对着镜头挥手,“别问太狠的,我文化水平有限。”
小夏在旁边笑得扶墙。她把原片剪成五条短频,每条配不同封面,晚上八点一次性放出。
第二天一早,数据爆了。
不止是播放量涨,话题直接冲上热搜前三。平台运营发消息来说,用户停留时长创了近期纪录,很多人反复刷同一个片段。
更意外的是投稿数量。不到十二小时,邮箱塞了两千多份素材。有小学生画的蜡笔全家福,说这是主角长大后的样子;有东北大哥录的二人转版对白,开口就是“哎呀妈呀这小子真倔”;还有人做了电子手账,把每天花絮按时间线整理,标注“第X天,全员笑场”。
小夏一条条过,边看边笑出声。她挑出几十个质量高的,放进直播素材包。
“直播?”我愣了,“这么快?”
“你没看昨晚弹幕?”她转屏给我,“全在问‘什么时候见一面’。我们不办,反倒显得傲娇。”
我明白她的意思。这波热度不是靠通稿推的,是观众一口一口嚼着笑点攒出来的。现在不接住,下次就不来了。
见面会定在周末晚上八点,主题由刘宇宁定:“你们才是幕后主演。”
他说这话时正啃苹果,含糊不清的,“没你们剪片子,谁知道我蹲马步能蹲十分钟。”
小夏当场记下来,当官宣文案用了。
周五下午,我们开始准备流程。小夏列了清单:开场放粉丝混剪,中间穿插问答,结尾播精选投稿。她特意加了一项——随机抽取十位投稿人,送剧组同款搪瓷缸,上面印着“本剧唯一真实拍摄事故见证者”。
“这奖品也太敷衍了吧。”我说。
“你懂什么?”她笑,“他们要的就是这种破东西,回家能摆在桌上吹半年。”
刘宇宁试读脚本时笑场三次。有一题问“能不能现场学一次狗叫”,他直接站起来演示,声音还没落,小夏就把这一段标红:“这段必爆。”
“我要是真叫了,明天头条是不是就成‘刘宇宁直播失控狂吠’?”
“那也比‘某演员出席活动面无表情’强。”小夏回他,“你忘了吗,大家就是冲着你能丢脸来的。”
他低头看稿子,忽然停住。
“怎么?”
他指着一行字:“这个能念吗?”
我看过去,是条私信截图,写着:“看到你们拍戏这么累还笑得出,我就放心了。我妈妈上个月走了,但她最爱看你演的戏。”
屋里静了几秒。
小夏轻轻说:“念吧。他愿意发出来,就是想让你知道。”
刘宇宁沉默一会,点头:“行。我放在最后说。”
彩排结束已经晚上九点。小夏还在电脑前筛选素材,耳机里循环播放方言配音。她刚敲下“见面会倒计时48小时”的提醒。
刘宇宁靠在沙发椅上,手里捏着改得乱七八糟的稿子,嘴角一直没放下。
他忽然抬头问我:“你说他们要是看到我学狗叫那段,会不会直接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