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尽,广场的灯亮起来,照片上的笑脸被照得清晰。我站在原地没动,刘宇宁还在墙边一张张看那些贴上去的卡片。
他把最后一张摆正,转身朝我走来,手里捏着手机。
“后台消息炸了。”他说。
我没接话,低头打开自己的设备。刚点进私信页面,提示音就开始响个不停。有粉丝发来现场视频,标题写着“原来被记住这么重要”;有人上传了感谢卡的照片,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认真写下对陌生人的感激。
“播放量破十万了。”我滑动屏幕,“还有人剪了合集,配乐是那首老歌。”
刘宇宁靠在桌边,手指快速翻着新闻推送。“不止粉丝。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页面上是一篇报道,标题很长:《从街头纪事到人心共振:一位艺人和他的助理如何重新定义公益表达》。
我读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他。“真没想到会有人写这个。”
“我也没想到。”他收回手机,嘴角有点翘,“但写得还行,没乱编。”
我们回到工作室已经是晚上十点。桌上还堆着活动剩下的物料,我把帆布袋收进箱子,顺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照片。
刘宇宁坐到我旁边,耳机挂着没戴,盯着屏幕等加载。
“下一期拍谁?”他问。
“还没定。”我翻着相册,“可以看看留言里有没有合适的线索。”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平台弹出通知:【您有一条高热度评论待回复】。
我点进去,是个匿名用户写的:“我也想被人记住,哪怕只是一分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刘宇宁忽然起身,拉开抽屉翻出记事本,撕下一张纸开始写东西。
“你想干嘛?”我问。
“做个入口。”他头也不抬,“让所有人能提交想被记录的人。名字就叫‘街头心愿箱’。”
“现在做?”
“现在做。”他把纸推给我,“你负责设计页面,我来写文案。”
我们分头开工。他敲键盘的声音比平时快,我时不时瞥一眼他的屏幕,看到一行字反复修改——你不平凡,因为你存在过。
凌晨一点,页面初稿完成。我加了简单的表单功能,能上传照片和文字。刘宇宁把文案放在顶部,背景用的是那天傍晚合影墙的照片。
“发了吧。”他说。
我点了发布。
三小时后,转发破万。评论区涌进来一堆故事:有个女孩写了她总在地铁口遇见的卖花奶奶;一个男生说起学校门口修自行车的大叔,冬天总会给学生热瓶盖。
天快亮时,地方媒体账号开始转载。有电视台私信问能不能做专题采访。
早上八点,我们俩坐在工位上啃包子,眼睛都红了。
“记者十点到。”我嚼着馅儿说,“说是来做个短访。”
“行。”刘宇宁喝了口豆浆,“就在外面拍吧,背景板还没拆。”
九点半,摄像车停在楼下。记者扛着设备上来,先绕着合影墙转了一圈。
“你们这活动做得挺走心啊。”女记者调试麦克风,“网上很多人说看哭了。”
刘宇宁笑了笑,“我们自己也差点哭。”
采访开始后,问题还算温和。直到她突然转向我:“小夏老师,作为项目背后的策划者,你觉得自己的角色是不是一直被低估了?”
我愣住。
刘宇宁立刻接话:“她不是背后的人,是发起者之一。那天少一袋礼物,怎么发,是她决定的。”
记者顿了顿,换了个角度:“那您觉得,在这个项目里,到底是艺人在带动内容,还是助理在主导方向?”
空气有点紧。
“都不是。”我说,“是我们一起做的。没人是主角,街上那些人才是。”
刘宇宁点头:“我们只是拿着相机的人。”
记者沉默几秒,关掉提词本。“行,那我不问这个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坚持拍普通人?”
我看了眼刘宇宁。
他靠着墙,声音很平:“因为我见过太多人觉得自己不重要。可那天有个孩子说‘我想当医生’,我们就把礼物给了他。不是因为他说得好,是因为他值得被看见。”
摄像机还开着。
记者轻声说:“我能拍一下那面墙吗?”
“随便拍。”我说,“反正每一张卡片,都是别人眼里的光。”
采访结束,他们收拾设备准备走。临出门前,记者回头问:“下次活动什么时候?我们想跟拍一期。”
“还没定。”刘宇宁说,“但一定会做。”
门关上后,我瘫在椅子上。
“刚才那句‘拿着相机的人’说得不错。”我笑着说。
“实话。”他伸了个懒腰,“累吗?”
“累,但爽。”
手机在这时响了。平台新消息提醒,心愿箱收到第两千条投稿。
我点开第一条置顶留言:我想记录我妈,她在菜场卖豆腐三十年,从没被人拍过。
刘宇宁凑过来看。“熟人。”
“嗯。”我回他,“下一期,就她了。”
我们重新打开剪辑软件,把上次补拍的镜头导入。蒸腾的热气,摊主的手,孩子跑开的笑容,全都清清楚楚。
“旁白还是两句?”我问。
“两句就够了。”他打字:她不做直播,也不涨粉。但她记得每个孩子的口味。
我点了保存。
刚要关文件,手机又震。这次是热搜提示:#街头纪事回应媒体关注# 挂上了实时榜第三。
我截图发进工作群,附言:咱们火了。
刘宇宁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未关的电脑屏幕上,心愿箱页面不断刷新着新投稿。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接着做。”他说,“一个一个来。”
我低头继续筛选留言,指尖划过一条又一条故事。有人想记录深夜值班的护士,有人提名总在路口指挥交通的老交警。
刘宇宁坐回位置,打开录音笔试音。
“等等。”我突然停下,“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假扮普通职业来报名?”
他抬眼看我。
“比如网红故意穿成环卫工,就想上我们的视频?”
他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把录音笔轻轻放回桌面。
窗外传来楼下早餐摊炸油条的声音,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