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宁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指敲了两下屏幕:“‘撕裂感线条’这个点不错,但咱们得让人看得懂。现在这词儿太虚,设计组拿到会懵。”
我点头,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昨晚睡前又翻了一遍品牌过往的联名款,顺手整理了几张参考图。“你看这三个方向行不行?第一种是金属拉丝质感配暗纹压印,第二种用不对称剪裁加荧光走线,第三种直接上涂鸦风,但控制面积,只在袖口和后背局部出现。”
他凑近看了会儿,“第一个太冷,像科技产品;第三个一不小心就变地摊货。第二个可以细化,荧光色别用绿,换橙红,亮度提上去。”
“记下了。”我在本子上画了个圈,“造型组那边我马上同步,让他们今早出一版样稿。”
他喝了口剩下的奶茶,皱眉,“凉了。”
“你要不要重新热一下?”
“算了,待会还得录音。”他活动了下手腕,“脚本呢?整体节奏捋顺了吗?”
我把笔记本转过去,指着其中一段,“开场是舞台倒计时十秒黑屏,然后你从后台走出来,镜头跟着走完三十米通道。中间有两个定点机位抓表情,一个是路过镜子时停顿那一下,另一个是你伸手碰灯架的瞬间。”
“灯架那个保留。”他说,“镜子那儿我想加点东西。”
“你说。”
“我不说话,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轻轻笑一下。不是对着镜头笑,是那种……好像突然认出了谁。”
我快速记下来,“情绪点标注在流程表里,摄影组会重点盯。”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第二幕产品展示部分,节奏是不是快了点?三套衣服七十秒内换完,还得拍特写,模特都来不及喘。”
“原计划是压缩时间突出紧凑感,但确实有点赶。”我承认,“而且第三套衣服的肩部结构复杂,穿脱要人帮忙。”
“那就拆开拍。”他说,“第三套单独做一组慢镜头,从披上外套开始,到扣上最后一颗纽扣结束。背景音乐切到我新歌的副歌前奏,用声音带情绪。”
“这个好。”我立刻改流程,“我可以联系摄影组调整机位,主摄像跟手部动作,辅机拍面部反应。顺便录一段你的清唱当过渡音轨,万一现场收音不稳还能补。”
他挑眉,“你还记得上次救场的事?”
“当然。”我说,“全场静下来听你开口,那几秒比任何特效都有用。”
他笑了下,“那就再来一次,不过这次不用救场,是主动出击。”
我更新完脚本,在系统里标红修改项,设置自动提醒发送给执行团队。刚点保存,手机震了一下,是场地组发来的消息:主舞台灯光测试完成,但反光板角度需要微调。
我点开他们传的视频,拖到中间段,“问题在这儿——顶光太强,服装上的金属线全糊成一片亮斑,细节没了。”
刘宇宁接过手机看了两遍,“换柔光布,或者把反光板往左偏十五度。你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别等明天。”
“已经拨出去了。”我贴着耳朵听铃声,“喂?李哥,我是小夏。灯光有新要求……对,调整角度,优先处理A区……好,改完发实拍对比视频过来。”
挂掉电话,我顺手在物料清单上划掉这一条。
他看着我,“服装、灯光、脚本都对上了,还有啥没定?”
“宣传节奏。”我打开另一份表格,“目前预热期安排了五波内容,分别是悬念海报、幕后筹备花絮、设计理念解读、艺人独白短片、联名款细节曝光。原计划三天发完,但我担心太密。”
“我也觉得挤。”他靠回沙发,“粉丝刷到第一张海报有兴趣,连着三四天都被刷屏,反而容易烦。”
“所以我建议改成‘三阶释放’。”我说,“第一天发海报,留白,不透露品牌名;第三天放花絮,重点拍你试装的过程,自然露出产品元素;第五天推短片,讲这次合作为什么成立。爆发期放在拍摄当天,直播切片实时推,热度能叠上去。”
他思考几秒,“可以。我还想提前录一段语音,就说我这次想试试不一样的东西,感谢大家一直跟着我折腾。放粉丝群,当个小互动。”
“加进去。”我在任务栏新建一条,“标记为A级优先,今天必须完成录制。”
他点头,“你这脑子转得比策划还快。”
“哪有,都是现学现卖。”我低头继续检查,“对了,周边样品明天上午十点送到,你要不要亲自过一眼?”
“送会议室就行,我边录音边看。”他说,“钥匙扣的设计别太复杂,上次那个链条容易勾衣服。”
“记住了,简化结构,圆角处理。”
我又核对了一遍时间节点,从明天早上六点十五到场务对接,到下午四点完成全部拍摄,每个环节都标了负责人和备用方案。做到一半,抬头发现他在看我。
“怎么了?”
“你喝口水。”他说,“从刚才到现在,嘴就没停过。”
我才发现水杯早就空了。倒了半杯温水喝了一口,“习惯了,一忙起来就忘了。”
“不是习惯问题。”他拿过我的笔记本翻了翻,“每页底下都写着‘确认无误’四个字,你是真怕出错。”
“出过一次,就记住了。”我说,“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堵住漏洞。”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我的水杯接过去,走到饮水机旁重新续满,放回我手边。
“继续。”
我点头,翻到最后一页,“舞美那边说背景板材质换了,更轻,安装快十分钟。我已经让场务把动线图更新了,化妆车七点到,六点四十五必须清场。”
“我那边录音大概六点二十结束。”他说,“来得及。”
“那你出来直接进化妆间,路线我已经和安保说了,避开媒体通道。”
“行。”
我合上笔记本,打开电脑最后一次检查所有文件。屏幕上并排着六个文档:脚本终稿、流程表、物料清单、人员分工、应急预案、宣传节奏表。每一处修改都留了记录,关键节点加了星标。
“差不多了。”我说,“只要明天现场不出意外,应该能按时收工。”
“没有意外的拍摄不叫拍摄。”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但咱们能把可控的部分做到位,就已经赢了一半。”
我笑了笑,“那咱们赢定了。”
他看了眼手机,“录音室还在等我,你这边还有什么要我配合的?”
“等样品到了我拍照片给你确认,其他暂时没有。”
“好。有问题随时call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明天别来太早,六点十五太狠了。”
“没事,早点到心里踏实。”
他没再劝,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回位置,把所有文档打包上传到共享文件夹,命名《Q3合作执行包_v3_最终确认版》。刚点发送,手机响了,是造型师的消息:荧光橙红换成哑光深红,更稳,您同意吗?
我正要回复,抬头看见刘宇宁又推门进来。
“差点忘了。”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这个给你。”
是条新耳机,黑色,挂着个小小的金属狗挂件。
“上次你借我听歌的那个摔坏了?”我问。
“不是。”他说,“这是新的。狗是因为你视频里的彩蛋,算纪念品。”
我接过,“谢谢。”
“明天现场沟通多,别用破耳机耽误事。”他转身又要走,“对了,六点十五太早,六点半来也行。”
“我说了六点十五,就六点十五。”
他笑了下,这次没再回头。
我戴上耳机试了试音,清晰,不漏声。桌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明日事项全部确认,待执行。
窗外天色渐暗,会议室的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