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提交”按钮上悬了半天。
手指动了又停,停了又动。两小时倒计时还剩最后十七分钟,系统提示音每隔五分钟就会响一次,像在催命。
昨天晚上我把视频改到凌晨两点,反复看了三遍。音轨对齐了,转场顺了,高光片段的节奏也卡准了。可现在看着那个绿色的“上传成功”弹窗,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够好。
“你发呆的样子挺像它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猛地回头,刘宇宁端着杯子站在我工位后面,嘴角翘着。
“谁?狗吗?”我下意识接话。
“不然呢?”他把杯子放我桌上,“热的,别等凉了再喝。”
我低头一看,和第一次加班时一模一样,连杯贴都没换。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你每次紧张就爱捧着热东西。”他说,“上次拿的是暖手袋,这次是咖啡。”
我没吭声,手指无意识搓了下杯壁。其实我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一个助理做的剪辑,能跟专业组比?他们用的可是电影级调色,我连插件都是免费版。
但我还是交了。
因为那天在车上,他跟我说“别怕,我在”的时候,我不是真的不怕,我是咬着后槽牙才没让声音抖出来。
他敢一个人扛全场救清唱,我也能把自己的东西交上去。
会议室门打开的时候,张哥手里拿着平板,身后跟着几个技术组的人。
“评比开始。”他说,“按编号播放,匿名评审。”
我坐在角落,手藏在桌子底下掐了下大腿。第一个作品出来就是硬核风格,无人机航拍加慢镜头拉远,背景音乐一起,全场“哇”了一声。
第二个更狠,粒子特效炸屏,时间切片玩得飞起。
轮到我的时候,画面黑了一下,然后直接切入后台走廊。镜头晃,对讲机杂音大,字幕打的是:“演出前47分钟,设备故障。”
有人轻笑:“这也能算作品?”
但接着画面跳到舞台侧面,他站在暗处听前场报数,耳机掉了也不捡,只问了一句:“观众进满了吗?”
然后是清唱那段。
没有修音,没有补录,他一个人撑完三分钟。镜头是从我举着手机拍的角度回放的,手抖得厉害,但他声音稳。
全场安静了。
到最后彩蛋部分,狗叼着蓝色咬绳从镜头前跑过,后面追着我喊“别啃了那是新的”,画外音是他笑出声:“它比你还较真。”
放完之后,没人说话。
张哥把平板转过来,念出作者名字:“小夏。”
办公室里突然热闹起来。旁边组的阿杰探头看我:“原来是你做的?怪不得那天看你剪到半夜。”
另一个同事走过来拍我肩膀:“我说怎么越看越有感觉,这不就是我们日常?”
我有点懵,只能点头。
“第一名。”张哥说,“理由很简单——别的片子在秀技术,你的片子在讲故事。而且讲的是我们自己的故事。”
掌声响起的时候,我才发现后背出汗了。
不是冷汗,是热的,顺着脊椎往下流。
刘宇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又端了杯咖啡,这次是冰的。
“恭喜。”他说,“第一杯是安慰奖,这一杯是庆功的。”
“你早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他靠在桌边,“但我知道你不会只做表面活。你记得狗生日买的那个玩具,第二天就被咬烂了,你还拍照存档说是‘行为观察记录’。这种人做事,不可能糊弄。”
我笑了下,“那也不能保证得奖啊。”
“奖项是别人给的。”他说,“但你能把一场混乱变成素材,这才是本事。”
他转身走向投影仪,把视频重新调出来,停在最后那个彩蛋画面。
“大家看这儿。”他对办公室里的人说,“狗跑过去的时候,镜头没追,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因为她知道重点不是狗,是我们当时的反应。”
我愣住。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操作。
“她拍下了我笑的样子。”他说,“那种不是对着镜头的笑,是真觉得好笑。这种东西,剪不出来,演不出来,只能等。”
办公室里有人吹口哨。
阿杰说:“以后活动都让她拍吧,比摄影师自然多了。”
我低着头,手指绕着杯套边缘一圈圈撕。
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干不了漂亮活,出错多,反应慢,记性还不行。行程表能记错,狗粮能买错牌子,连伞都能三天丢两把。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些笨拙的过程,也能变成值得留下的东西。
刘宇宁弯腰靠近我耳边,声音压低:“你是我的王牌助理。”
我抬头看他,他眼睛亮着,不像开玩笑。
“别装深情了。”我小声怼回去,“上次直播测试你还说我连PPT都不会排版。”
“那是事实。”他直起身,“但现在你学会了。”
“所以你就拿我去参赛?”
“我没报名。”他说,“是你自己交的。”
我噎住。
他笑完,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张哥说要把这个视频放进年度回顾合集,对外发布没问题吧?”
“随便。”我说,“反正狗都出名了。”
“它现在粉丝比你还多。”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昨天发的照片,点赞破十万了。”
我瞥了一眼,是他拍的狗啃咬绳那张,底下评论全是“主子今天原谅人了吗”。
“你天天喂它流量。”我吐槽,“迟早成网红。”
“它值得。”他耸肩,“比我听话。”
我翻白眼,顺手打开文件夹,准备把获奖版本备份到专属文件夹。刚点开“重点项目”,新邮件提醒跳了出来。
标题是:Q系列合作意向书已发送,请查收。
我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没点开。
先保存了当前文档,把U盘拔下来,放进抽屉最里面。然后关掉其他页面,只剩那个邮件孤零零挂着。
窗外天色渐暗,玻璃映出我和电脑的影子。
我喝了口咖啡,冰的,刚好解乏。
手指移到鼠标上。
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