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消毒水味比便利店的冰柜还冷攥着衣角，假装探视家属，跟着一个拎着水果篮的老太太混进了住院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哭喊，白墙被刷的刺眼，像无数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记得主治医生说林深在三楼最里面的病房。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神经上。背包里的笔记本硌着后背，像块浸了冰的石头

三楼走廊尽头有扇铁门，一个护工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打盹。陈默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过去。铁门没锁，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病房里很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林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诗集，但没翻页，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陈默林深？

陈默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男人猛然回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通红，看到陈默时，瞳孔骤然收缩，像受惊的兔子

林深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不安全！

他的反应和昨天那个冷漠男人判若两人。陈默走进病房，反手关上门

陈默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你？发生什么事了？

林深站起身，快步走到陈默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的惊人

林深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是不是让你杀了张志强和李娟？

他的声音发颤，眼神里充满恐惧

林深那些都不是真的！他在利用你！

陈默利用我？

陈默甩开他的手

陈默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我父母为什么会死？李娟撞的真是他的母亲？

林深的脸瞬间变得惨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他后退一步，双手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林深不是……不是那样的……

陈默到底是怎样的？！

陈默吼了出来，声音在狭小的病房里回荡

林深抬起头，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林深他是恨李娟，但不是因为她撞了人……是因为……是因为她发现了他藏的东西，威胁要报警，他才……

陈默藏的东西？什么东西？

林深是药！

林深突然拔高声音，又猛地捂住嘴，警惕的看向门口

林深他偷偷的攒药，能让我保持清醒的药……医生说不能停药，可他不喜欢那些药，说会让他变笨……

陈默愣住了。这和那个男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陈默那张志强呢？

他追问

陈默他为什么会在名单上？

林深张志强是放高利贷的！

林深的声音压的很低

林深我以前欠过他的钱，被他逼得差点跳楼，‘他’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说要让张志强付出代价，但我没想到……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陈默的后背一阵发凉。如果林深说的是真的，那他杀的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帮凶”，只是林深的次人格发泄私愤的对象。那他的父母呢？难道也只是……

陈默我父母……

陈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默他们到底为什么会死？

林深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神变得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林深血……好多血……‘他’说他们看到了……看到药瓶了……

陈默药瓶？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父母出事那天，客厅的茶几翻倒了，地上除了血迹，还有几片白色的药片，当时被警察当成无关紧要的东西忽略了

陈默什么药瓶？

陈默抓住林深的肩膀，用力摇晃

陈默跟我父母有什么关系？

林深别碰我！

林深突然尖叫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陌生的狠厉

林深他们该死！谁让他们多管闲事！谁让他们想把药瓶交给医生！

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和昨天那个男人重合了

陈默浑身一震，猛地松开手

林深喘着粗气，眼神在恐惧和狠厉之间来回切换，像个失控的开关。过了几秒，他又恢复了那副懦弱的样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林深不是我……刚才不是我说的……是‘他’……

陈默后退一步，靠在门上，赶紧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真相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的心脏

父母不是撞见了什么“坏事”，只是发现了林深藏起来的药瓶，想交给医生，却被他的次人格当成了威胁，所以……杀了他们全家

就因为这个？

那个总爱给妹妹讲故事的父亲，那个每天早上给她煮鸡蛋的母亲，那个会把糖果塞给他的小姑娘……就因为想帮邻居把药交给医生，就被残忍地杀害了？

陈默的眼睛红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没感觉。他想起母亲手里的半块面包，想起妹妹蜷缩在衣柜里的样子，一股疯狂的恨意像岩浆一样从胸腔里涌出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陈默最后一个名字是谁？

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林深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林深别问了……求你了……别再管了……‘他’是骗你的，杀完最后一个人，‘他’不会出来的，他会……

陈默是谁？！

陈默再次吼道，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让林深浑身一颤，他闭上眼睛，绝望地说

林深是……是你……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是我？

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是我？

那个男人让他杀完所有人，最后要杀的是自己？

林深‘他’说……只有你的血，才能让他彻底取代我……

林深的声音像蚊子哼

林深他恨你，因为你活下来了……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陈默猛地想起一年前那个晚上，他推开门时，除了满地的血，似乎还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从阳台跳了下去。当时他以为是幻觉，现在想来，那是“他”——林深的次人格

他看到了凶手的样子

所以，从一开始，这份死亡名单就是冲着他来的。张志强和李娟，只是铺垫，是为了让他手上沾满鲜血，让他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最后再亲手杀了他

陈默他在哪？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摸向腰后，握住了折叠刀的刀柄

林深不知道……

林深摇头

林深但他肯定在附近……他总能找到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深陈默，出来

是那个男人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紧了刀。林深吓得缩成一团，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林深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林深别躲了，我们该去完成最后一件事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就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像是……一个药瓶

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陈默好，很好

陈默你想让我死？

陈默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他握紧刀柄，慢慢拧开了门锁

精神病院的白墙与藏起来的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