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比那看似偶然的“搭讪”和探究目光,成了压垮缇亚娜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罐里的昆虫,四周全是好奇或审视的眼睛,而罐子本身,还被一只名叫黄猿的大手随意摇晃着。
她开始认真考虑“战略性撤退”的可能性——比如申请调去最偏远的支部,或者干脆制造一场“意外”让自己“因伤退役”。虽然这意味着放弃马林梵多相对优渥的待遇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悖论,但至少能保住秘密和……相对的自由。
然而,没等她将计划细化,一场突如其来的命令,彻底打乱了她的步调,也断绝了她暂时逃离的念想。
这天清晨,霍克少校没有像往常一样咆哮着分发文件,而是顶着一张混合着困惑、紧张和一丝幸灾乐祸(针对缇亚娜)的脸,宣布了一项来自大将办公室的“特别指示”。
“为全面提升海军本部各岗位人员的实战应变能力与协同意识,”霍克念着手中盖有大将印章的通知,声音古怪,“特抽调部分非战斗岗位人员,参与本期‘代号:坚盾’的跨部门联合实战演习。文职办公室分配名额:一人。”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和交头接耳。实战演习?抽调文员?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谁都知道这种演习虽说是“演习”,但用的可是实弹(当然是特殊处理的低致命弹),场地复杂,对抗激烈,磕磕碰碰、鼻青脸肿都是家常便饭,运气不好断根骨头也不是没可能。文员们平时连训练场都绕着走,现在居然要直接参与?
“根据大将办公室‘特别’指定,”霍克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带着点同情(幸灾乐祸?)地,落在了角落里正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缇亚娜身上,“本次参与人员为——缇亚娜曹长。”
“……”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缇亚娜身上,有同情,有惊讶,有不解,当然,也少不了“果然是她”的了然和“让你出风头”的微妙嫉妒。
缇亚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大脑一片空白。
特别指定?黄猿?!
这绝对是他干的!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用这种荒唐又恶毒的方式“关注”她!什么“全面提升实战应变能力”?狗屁!这分明是把她扔进熔炉里烤,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实力,或者……在“意外”中“合理”地消失!
“我……我?”缇亚娜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校……我、我不行的!我从来没参加过任何训练,我连枪都没摸过,我跑两步就喘,我……”
“这是大将的直接命令!”霍克少校打断她的哭诉,语气虽然强硬,但眼神里也有一丝无奈。他当然知道这命令有多离谱,但大将的印章不是假的。“演习明天上午开始,地点在第三号综合演习场。今天下午,你去后勤部领取基本装备,并参加战前基础安全培训。”
“可是……”
“没有可是!”霍克挥挥手,像是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执行命令,缇亚娜曹长!别忘了,这是波鲁萨利诺大将的‘特别关照’!”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自求多福吧。
缇亚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周围同事各异的目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塌陷。
黄猿……你好狠!
这根本不是试探,这是阳谋!
把她一个“柔弱文员”扔进一群如狼似虎的战斗人员中间,让她要么在“合理”的演习事故中受伤甚至死亡,要么为了自保而不得不暴露远超常人的身手,无论哪种结果,都正中黄猿下怀。
而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大将的“特别指定”,就是最高命令。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天,缇亚娜如同行尸走肉般去后勤部领了一套最小号、依旧显得空荡荡的作训服和一顶钢盔,参加了那个敷衍了事的“安全培训”——无非是教他们怎么识别演习区域、听到什么哨声该趴下、以及反复强调“这只是演习,不会真的死人”。
培训教官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羔羊。
夜晚,缇亚娜坐在宿舍里,看着床上那套粗糙的作训服和冰冷的钢盔,眼神空洞。
逃跑?在海军本部大将的“特别关照”下逃跑?无异于自杀。
硬着头皮上?怎么上?装到底,赌自己运气好不被流弹和“意外”击中?还是……在关键时刻,冒着彻底暴露的风险,用出一点点“不该有”的能力自保?
无论哪种选择,都前景黯淡。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看似主动选择的“退休”生活,其主动权其实从未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当更强大的力量决定将你卷入漩涡时,你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被迫参加的实战演习……
这不仅是黄猿为她设下的致命考场,更是对她“退休大佬”身份的终极嘲弄。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不能坐以待毙。
哪怕希望渺茫,她也必须想办法,在这场该死的演习中,找到一条既能保住小命,又能不彻底暴露的……钢丝。
深吸一口气,缇亚娜的眼神重新聚焦,不再空洞,而是燃起了一丝冰冷的、属于“幻影女王”的决绝火焰。
既然避无可避……
那就,走着瞧吧。
看看这场“坚盾”演习,最后碎的,会是谁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