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猿那句“武装色”的诘问,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缇亚娜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坐在办公桌前,目光空洞地盯着面前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霍克少校的咆哮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同事的目光也失去了探究的意义。
她的大脑反复回放着走廊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自己失控泄出的武装色,黄猿指尖冰冷的触感,还有那慢悠悠却致命的话语。
暴露了。
至少,在黄猿面前,关于“毫无战斗力”的伪装,已经彻底破产。
剩下的问题是:他知道了多少?他打算怎么做?是将她作为可疑分子上报?还是继续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慢慢揭穿她的乐趣?
无论是哪一种,她的退休生活都已岌岌可危。
……
与此同时,在海军本部的另一端,训练场的边缘。
“缇娜很在意。”
一头粉红色长发,戴着紫色墨镜,身披正义大衣的缇娜中将,双臂环胸,倚靠在栏杆上,望着场中正在进行的日常训练。但她显然心不在焉,墨镜后的目光微微出神。
在她旁边,斯摩格咬着两根雪茄,白色的烟雾不断从他口中和头顶升腾,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里。他皱着眉,不耐烦地吐出烟圈:“在意什么?”
“波鲁萨利诺大将。”缇娜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贯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最近的行为,有些反常。”
斯摩格嗤笑一声:“那个老油条?他能有什么反常?不是一直那副德行吗?”
“不。”缇娜摇头,“缇娜注意到,他出现在文职办公室和附近区域的频率,远高于以往。而且,目标似乎很明确。”
“目标?”斯摩格挑了挑眉。
“一个文职曹长,名叫缇亚娜。”缇娜说道,“缇娜调阅过她的档案,平平无奇,东海出身,工作评价……‘效率低下,态度懒散’。除了外貌过于出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所以呢?”斯摩格不以为意,“那老家伙终于对女人感兴趣了?挑了个花瓶?哼,无聊。”
“不仅仅是‘兴趣’那么简单,缇娜认为。”缇娜的眉头微微蹙起,“最近,科学部队的战桃丸也去过文职办公室,进行了所谓‘例行’环境与人员数据采集。而目标,也锁定了那个缇亚娜曹长。”
“科学部队?”斯摩格嘴里的雪茄顿了顿,烟雾的升腾速度慢了下来。他粗糙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科学部队的介入,性质就不一样了。那通常意味着……“异常”或“潜在威胁”的评估。
“还有,”缇娜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昨天下午,有人看见缇亚娜曹长进入了波鲁萨利诺大将的办公室,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状态似乎不太对。”
斯摩格沉默地吸了几口烟,白色的浓雾将他笼罩。他想起自己之前偶尔几次在走廊或食堂瞥见的那个女文员——确实漂亮得扎眼,但总是一副睡不醒、随时会摔倒的柔弱样子。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同时引起黄猿和科学部队的注意?
“你觉得有问题?”斯摩格问道,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
“缇娜不确定。”缇娜坦诚道,“但太多的‘巧合’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尤其是一个看似普通的人身上,本身就值得怀疑。波鲁萨利诺大将虽然行事……难以捉摸,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浪费时间。科学部队更不会。”
“哼。”斯摩格冷哼一声,将嘴里的雪茄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那个老狐狸,谁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说不定只是恶趣味发作,逗弄下属玩。”
“或许。”缇娜不置可否,“但缇娜有一种感觉……那个缇亚娜曹长,或许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这种感觉,源于她作为女性敏锐的观察力,也源于她作为海军中将的直觉。她见过太多伪装,太多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斯摩格重新咬住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喷出大团的烟雾。他的眼神在烟雾后变得锐利。
“一个能被黄猿那老油条‘特别关注’,还能劳动科学部队出动调查的文员……”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猎犬嗅到可疑气味时的兴奋和警惕,“不管她简不简单,都很有意思。”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
“喂,缇娜。”他看向身边的同僚,“有没有兴趣……稍微‘关注’一下这位神秘的缇亚娜曹长?”
缇娜转过头,紫色的墨镜映出斯摩格被烟雾笼罩的脸。
“缇娜正有此意。”她点了点头,“不过,需要谨慎。毕竟涉及大将。”
“谨慎?”斯摩格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眼神却毫无笑意,“在我这里,只有‘可疑’和‘不可疑’。至于大将……哼,如果他心里没鬼,自然不怕人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训练场,白色的烟雾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轨迹,如同他此刻升腾的疑心和追查欲。
缇娜留在原地,看着斯摩格离去的背影,又望向文职办公室所在大楼的方向,粉红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扬。
疑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
而斯摩格那执拗的、如同他的烟雾般无孔不入的调查欲,或许会将一些隐藏得很深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之下。
缇娜的疑惑,加上斯摩格的烟。
这组合,或许会给某些人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