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对峙”在一种诡异的平和气氛中接近尾声。黄猿不再提及任何危险话题，只是用他那慢悠悠的语调，点评着最近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偶尔问一句缇亚娜的看法。缇亚娜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用最平庸、最符合她“人设”的答案谨慎回应，如履薄冰。

她杯中的红茶已经凉透，却一口没再动过。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办公室内茶香依旧，却莫名多了几分凝滞。

“时间差不多了。”黄猿看了一眼墙上的古董钟，放下茶杯，像是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工作交流”。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今天聊得很愉快，缇亚娜曹长。”

缇亚娜如蒙大赦，立刻跟着站起来，恭敬地低下头：“能和大将交流，是属下的荣幸。那……属下先告退了。”

她急于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步伐甚至比来时快了一分。

“等等。”

就在她转身，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黄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缇亚娜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提起。还有什么事？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大将，还有什么吩咐吗？”

黄猿并没有立刻说话。他踱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门口的光线。他微微歪着头，茶色墨镜后的目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细细描摹着她的脸，从光洁的额头，到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再到紧抿着的、失去了血色的唇瓣。

那目光太具穿透力，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让她脸颊的皮肤都感到微微的灼热。

“你的茶，”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一口都没喝呢。是不合口味，还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蛊惑的弧度，“还在担心……温度？”

缇亚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又提这个！

“不、不是的，大将。茶很好，只是……”她语无伦次地想解释。

“只是什么？”黄猿又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级烟草、淡淡古龙水和红茶的气息，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

缇亚娜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后背却抵住了冰凉的门板，退无可退。

黄猿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旖旎，却让缇亚娜浑身寒毛倒竖。

“我记得你说过，”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拉德红茶，温度低于85度，香气和口感就会大打折扣……”

他的目光，从她的耳垂，缓慢地、极具暗示性地，移到了她的唇上。

“那么，缇亚娜曹长……”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能不能亲自……‘确认’一下……”

他的话语未落，缇亚娜甚至没来得及理解他话中的深意，眼前的光线就被骤然遮挡。

他摘下了墨镜。

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毫无遮挡地撞入她的视线——锐利，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沉汹涌的暗流。眼角细微的皱纹非但不显老态，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危险魅力。

缇亚娜被这双眼睛震得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反应。

然后，他就吻了下来。

带着红茶清冽微苦的香气，混合着他自身霸道的气息，不容置疑地、精准地覆上了她的唇。

“……”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缇亚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精心构筑的伪装、所有的警惕和算计，在这一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轰炸得灰飞烟灭。

他的唇比她想象的更柔软，却也更加炽热。吻技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探究的、品尝的意味，如同他之前品评那杯茶。他微微偏头，寻找着更契合的角度，舌尖不容拒绝地撬开她因震惊而微张的牙关，将那股红茶的味道，更深、更彻底地渡了进来。

缇亚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血液疯狂地冲向头顶，又迅速冻结。属于强者的本能尖叫着让她反抗，让她推开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蛋，甚至用霸气震开他！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拽住了她。

不能动！

这里是海军大将的办公室！眼前的人是波鲁萨利诺！一旦她显露出任何不符合“柔弱文员”的力量和反应，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忍耐，都将前功尽弃！

她只能僵在原地，被动地承受着这个侵略性十足的吻。双手在身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和反击的欲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舌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感受到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逐渐收紧的力道，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透过薄薄衬衫传来的、灼人的体温。

这个吻并不长久，却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当黄猿终于餍足般缓缓退开时，缇亚娜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瞳孔涣散，唇瓣因为刚刚的厮磨而变得嫣红湿润，微微肿起。

黄猿重新戴上了墨镜，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暧昧地擦过她湿润的下唇，仿佛在擦拭什么珍贵的战利品。

“嗯……”他发出一个满足的、低沉的鼻音，像是在品味余韵。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灵魂出窍、只剩下漂亮外壳的女人，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懒洋洋的、却又满载深意的笑容。

“耶~”

“现在，你应该知道……”

“那杯茶的温度，到底……‘够不够’了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得逞的愉悦。

缇亚娜空洞的眼睛，终于缓缓聚焦。她看着眼前这张带着可恶笑容的脸，唇上还残留着他霸道的触感和红茶的气息。

第一个吻。

红茶味的。

猝不及防，蛮横无理，充满了绝对的掌控和宣告。

这不是暧昧，不是情动。

这是……标记。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过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黄猿的目光。那双总是装满了慵懒或惶恐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漆黑，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却仍旧泄露出来的、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杀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她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黄猿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柔软而僵冷的触感，以及她最后那个眼神里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耶~”

“反应……比预想的还要有趣呢。”

第一个吻，似乎……点燃了更危险的火花。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一个吻：红茶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