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的机会，比缇亚娜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二天下午，霍克少校顶着他那颗油光锃亮的脑袋，抱着一摞需要大将签字的文件，如同捧着一堆烫手山芋，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转了两圈，最后，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对着窗外发呆的缇亚娜。
“缇亚娜曹长！”
缇亚娜一个“激灵”，像是被从美梦中惊醒，茫然地转过头：“是，少校？”
霍克把文件往她手里一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这些，立刻送到波鲁萨利诺大将办公室，需要他亲自审阅签字！”
缇亚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畏缩：“我、我去？少校，这……不合适吧？我只是个曹长……”
“让你去就去！”霍克不耐烦地挥手，“大将昨天不是还‘夸’你效率高吗？快去！别磨蹭！”
很好。正中下怀。
缇亚娜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抱着文件，迈着“忐忑”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通往顶层大将办公室的宽阔走廊上，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两旁是威严的海军标志。缇亚娜的心跳平稳，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如何优雅地给那位大人添堵？
直接下毒？太低级，风险也高。
撕毁文件？那是自寻死路。
吐口水？……有失身份。
她的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象征着海军最高战力之一的桃木门上。
有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怯生生的、人畜无害的表情，敲响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黄猿那标志性慢悠悠的嗓音。
缇亚娜推门而入。
黄猿的办公室宽敞得令人发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马林梵多壮丽的海港景色。他本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上等的拉德红茶，光是闻味道就知道。
“大将，霍克少校派我送文件来请您签字。”缇亚娜低着头，声音细弱，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
“嗯~”黄猿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目光并未从文件上移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缇亚娜却没有动。
她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白瓷茶杯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迟疑，小声开口：
“大、大将……”
黄猿终于抬起眼皮，墨镜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还有事？”
缇亚娜指了指那杯红茶，脸上带着一种“身为下属必须提醒长官”的真诚与惶恐：
“您的茶……好像凉了。”
“……”
办公室里有瞬间的寂静。
黄猿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手边那杯依旧冒着丝丝热气的红茶。氤氲的水汽甚至还在杯口盘旋。
他挑了挑眉，视线重新回到缇亚娜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耶~凉了？”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玩味。
“是、是的。”缇亚娜用力点头，表情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您快喝吧，凉了对胃不好”的关切，“热气都不太明显了，肯定已经不够烫口了。拉德红茶如果温度低于85度，香气会损失大半，口感也会变得涩口……真是……太可惜了。”
她说着，还惋惜地叹了口气，仿佛那杯茶凉了是什么了不得的损失。
黄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带着穿透力，一寸寸地扫描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一丝表演的痕迹。
缇亚娜维持着那副“我是为您好”的单纯表情，眼神“清澈”又“无辜”。
几秒后，黄猿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公式化的或者带着调侃的笑，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事物的笑容。
他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伸手端起了那杯“凉了”的茶。
指尖接触到杯壁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温度……确实比他预期的，要低那么一点点。绝非凉了，但绝不到“烫口”的程度，刚好处于一个微妙的下限。
他抬起眼，看着依旧站在那里，一副“等待指示”模样的缇亚娜，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嗯……”他品味着，然后点了点头，“确实，口感……差了一点。”
他将茶杯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看来，缇亚娜曹长对茶道……很有研究？”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不、不敢说研究。”缇亚娜连忙摆手，低下头，“只是……只是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听长辈提起过一些皮毛。”
“哦？老家？”黄猿似乎来了兴趣，“缇亚娜曹长的老家是？”
缇亚娜心里一紧。来了，试探。
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报出了一个东海不起眼的小镇名字，并迅速将话题拉回：“大将，需要我帮您重新换一杯热的来吗？”
黄猿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他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不用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凉了就凉了吧。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他拿起笔，开始在那摞文件上签字，不再看她。
“你可以回去了。”
“是，大将。”
缇亚娜恭敬地行礼，转身，迈着看似平稳实则轻快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黄猿停下了签字的笔。
他再次端起了那杯“凉了”的茶，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抿了一小口。
温度，依旧维持在那个微妙的、低于他习惯的阈值。
他抬眼，望向窗外碧蓝的天空和海港，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逐渐扩大。
“利用自身能力，极其精准地、瞬间抽走了杯壁和茶水表层的一部分热能，却又不破坏茶水的整体结构和香气……”
“对能量控制精细到如此程度……”
“耶~”
“还真是……好可怕呢，缇亚娜曹长。”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看来，这场猫鼠游戏，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而门外，缇亚娜走在空旷的走廊里，感受着体内因为刚才那精准的能量操控而微微沸腾的血液，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第一回合，小胜。
黄猿大将，凉茶的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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