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零一分。
缇亚娜的目光第N次飘向墙上那个走得慢吞吞的挂钟。那根细长的秒针，每一次艰难的跳动，都像是在她焦灼的心尖上蹦迪。
还有两小时五十九分钟。
她在心里精准地计算着。
霍克少校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办公桌上那座“文件山”也确实存在。但这一切，在“准时下班”这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目标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检查自己的装备一样，审视着眼前的“敌人”。
《关于G-2支部第三季度物资损耗核算的补充说明（附明细表）》
《世界政府官员家属探亲船泊位申请流程再审意见（第七版）》
《海军本部食堂下周菜单及食材采购预算（征求意见稿）》
……
缇亚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比她当年破解的历史正文还要枯燥乏味一百倍！
但是，为了养老金，为了咸鱼的尊严！
她重新握住了那支廉价的钢笔。这一次，她眼底那层慵懒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属于顶尖掠食者才有的专注。
启动——“高效摸鱼”模式。
她的右手开始动了起来，笔尖在纸张上飞舞，发出稳定而迅速的沙沙声。字迹算不上漂亮，但清晰工整，符合一个普通文员的水平。关键是速度——快得惊人。
如果此刻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像是破碎的万花筒。那些冗长繁琐的文字在她眼中被迅速解构、提炼、然后转化成最简单的信息录入。
“幻影女王”的战场直觉和情报处理能力，被完美地用在了……抄录文件上。
一份二十页的物资核算说明，十分钟，搞定。盖章，放到“已处理”区域。
下一份，泊位申请流程，全是官样文章和扯皮。她直接跳过中间长达五页的互相推诿，找到最终结论和需要本部盖章的那一页，刷刷几笔签上意见——“已阅，按流程办理”。用时，三分钟。
食堂菜单？她扫了一眼，在“建议增加甜品供应频率”后面打了个勾，签上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用时，三十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文件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而缇亚娜本人，依旧维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甚至中途还起身去接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五分钟。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僚们，有的在抓耳挠腮，有的在低声抱怨，有的在频繁跑厕所。只有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稳定、高效，且……毫无存在感。
她巧妙地运用着那点微末的幻术能力，不是用来战斗，而是用来降低自己在霍克少校视野里的“刷新频率”。每当秃头少校锐利的目光扫视过来时，她周围的光线会微微扭曲一下，让她完美地融入背景板，或者恰好被某个高大的文件堆挡住。
下午四点三十分。
最后一份文件被合上，规整地放进“已处理”文件筐。
缇亚娜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效率惊人的文员只是别人的幻觉。
她瞥了一眼挂钟。
完美。提前一个半小时完成任务。 剩下的时间，是合法的摸鱼时间。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封面花哨的时尚杂志，摊开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盹。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跳跃，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
下班前的骚动开始隐隐传来。有人开始收拾桌面，有人偷偷补妆，有人互相使着眼色准备冲向食堂。
缇亚娜也“准时”醒了过来。她慢吞吞地合上杂志，放回抽屉。然后开始整理自己那张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桌子——把笔放进笔筒，把茶杯摆正，把椅子推进去……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我准备好了，时钟你快跳”的急切，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不紧不慢的优雅（或者说，懒散）。
下午五点二十九分三十秒。
她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搭在了随身携带的那个旧布包带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脚尖朝着门口的方向。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仿佛一场无声的赛跑即将开始。霍克少校在他的独立办公室里，似乎没有要提前下班的迹象。
缇亚娜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根缓慢移动的秒针。
五、四、三、二、一！
“叮——”
象征着下班的铃声清脆地响彻整个大楼。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瞬间，缇亚娜的身影就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涌向门口的人流。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脸上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结束一天工作的疲惫微笑，但速度却快得惊人，几个闪身就挤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霍克少校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他探出光头，似乎想吼一句“都别急着走！”，但门口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缇亚娜那一头浓密的、随着她快速离开而微微晃动的长发梢，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成功！
踏出办公楼，呼吸到傍晚微凉而自由的空气，缇亚娜感觉自己像是打赢了一场伟大的战役。
她放松了挺直的背脊，重新变回那个懒骨头，慢悠悠地朝着家属区的方向晃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日目标，“准时下班”，达成。
她眯起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是吃食堂的炸猪排呢，还是去镇上那家新开的面包店买个蛋糕犒劳自己。
退休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且充满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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