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零七分,城市中心的顶层包厢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外,霓虹像被雨水打湿的彩带,一圈圈晕开;墙内,却是干燥而温暖的生日歌声——
"Happy birthday to you——"
安迷修站在蛋糕侧后方,手里替寿星举着一顶纸制皇冠,嘴角是习惯性的温和笑意。
灯光穿过香槟塔,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光斑,像被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钻。
没人注意到,他腕上的表——那只重新走动的螺旋纹贝壳表——忽然微微停顿了半秒,仿佛被某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发条。
九点零九分,歌声落下,彩纸喷筒"嘭"地炸开,人群起哄、碰杯、拍照。安迷修放下皇冠,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纸带,再抬头时——
人群尽头,靠近包厢门口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黑衬衫,风衣搭在臂弯,肩背挺拔得像被月光削过的礁石。
灯光太亮,又太晃,安迷修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对方右腕上戴着一只旧式户外表——表盖翻开,断秒针停在02:29,却不再冰冷,而被灯球映出温柔的暖辉。
他呼吸停了一拍,又停了一拍。
人群仍在笑闹,香槟塔被碰得叮当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秒针同时走动。
可安迷修的世界里,所有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那条笔直的、穿过人群的视线——像一条被重新缝合的血管,把断口两端,悄无声息地接上。
九点十分,寿星举杯邀酒,安迷修却微微侧身,把杯子放在桌沿,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人群像潮水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极窄的通道。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与那只旧表的断针重叠,仿佛有人把耳朵贴在他胸腔,轻轻拨动了某根不肯停走的发条。
九点十一分,他站在对方面前。
灯光太亮,又太晃,他还是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看见对方嘴角微微上扬,像完成一次漫长而沉默的归队。
那人抬起右手,把停在02:29的旧表递到他面前,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新字——"频道已关闭,但心跳继续走。"
安迷修伸手,指尖碰到对方掌心——没有温度,却有一种被海风舔过的柔软,像一片被潮水推上岸的羽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
"你来了。"
对方点头,目光穿过灯球与彩纸,落在他腕上的贝壳表——表针正在走动,稳定、安静,与人群的心跳同频,却不再为任何人倒数。
"嗯,来跟你道别。"
对方的声音低而哑,却带着被月光也磨不钝的温柔,"这一次,02:29由我来定,但走的人是我,留下的人是你。"
安迷修喉结滚动,指尖微微收紧,却抓不住那只手——像抓不住一条被潮水带回的海浪。
对方后退半步,人群立刻合拢,像被谁轻轻缝合的伤口,再也看不出缝隙。
九点十二分,灯球再次旋转,彩纸再次喷溅,生日歌再次响起。
安迷修站在人群尽头,掌心空空,却能感觉到一只并不存在的表,正在他胸腔里——咚、咚、咚。
他低头,把那只停在02:29的旧表贴到耳侧——表盖里传来极轻的海浪声,与真正的潮汐重叠,形成微妙的回声。
那是有人隔着生与死,隔着人群与浪潮,留给他的最后一眼的秒针。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几个字:“抱歉”还有那句未正式说出口的“我爱你。”
他将表收起,守护着那未说出口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