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金钗 羊毛

就在院外传来丫鬟通传的声音，说是魏老夫人身边的崔嬷嬷过来了。

魏妩闻言，神色不动，起身迎到门边。崔嬷嬷手里捧着一个描金的木匣，脸上瞧不出喜怒，进了暖阁先向众人行了礼，目光落在魏娆身上，才放缓了语气。

“老夫人遣我过来，方才在花厅上头，话赶话，话说得重了些，姑娘别往心里去。老夫人心里清楚女郎是个正直的，只是情势逼人，不得不敲打几句。”

说着，她把木匣递过来，“这里面是老夫人给姑娘的压惊之物，一支赤金嵌南珠的步摇，还有两匹新到的素色锦缎。老夫人说了，女郎往后在外，口舌上多斟酌，守住本心是好事，只是莫要拿自己的安危去硬碰。”

魏娆望着匣子，方才心里那点委屈，一下子又翻了上来，却也知道祖母的难处，她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劳烦嬷嬷回禀祖母，孙女儿记下教诲了，多谢祖母赏赐。”

崔嬷嬷笑着点点头，又看向魏妩，压低了声音：“女郎，老夫人还有一句话单独嘱咐你。端王那边，心胸狭隘，今日折了体面，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素来心思缜密，多照看着娆姑娘，也多多留心自己。府里的表面和气，能维持一日便是一日，不必主动去撩拨。”

魏妩闻言顿了顿，随即从容应下：“嬷嬷放心，我晓得轻重。”

崔嬷嬷不多久便告辞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魏娆伸手轻轻碰了碰匣子里温润的南珠，闷闷道：“祖母心里是向着我们的，只是她要顾全整个魏家，不得不权衡。”

“正是这个道理。”魏妩伸手合上木匣，“祖母夹在中间，一边是大房，一边是我们，还有端王这层牵扯，最难做的便是她。”

君黛坐在一旁，轻声道：“端王方才在花厅，眼神实在吓人，我回去之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若是他真的记恨娆妹妹，会不会暗中使绊子？”

“他现下自顾不暇。”魏妩眸色清淡。 她手下的人已经查到，韩家那边已经拿到端王一些其他把柄，正在暗中查他的旧事，弹劾的折子已经在预备之中。

他如今首要之事，是稳住自己在皇上跟前的地位，挽回名声，不会贸然在明面上对魏家动手。只是阴私的手段，不得不防…

魏妩这样想也是说了出来。

她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敛了神色。

阿媛握着手里的绢帕，小声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守好院门，出门在外，身边的人不能少。”魏妩条理分明，“我安排在你们身边的护卫，平日里看着不起眼，都是受过训练的。往后阿娆出门，君黛若是要去粥棚施粥，都要带着人，不可单独走远。”

魏娆挺直脊背：“我可不怕他！”

“不是怕，是不给他可乘之机。”魏妩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都不能因为一个端王停下。”

提到有事要做，魏娆的眼睛亮了几分，暂时压下了心头的阴霾：“姐姐，那些羊毛料子，什么时候能织出成衣？我还想着，等做好了，送一件给外祖母和霍表哥呢。”

君黛闻言脸颊微微一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襟。

魏妩看在眼里，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不点破，只道：“纺线、织造都费功夫，工坊那边日夜赶工，再过些时日，第一批料子就能出来。到时候，给你们每人都做一件。”

正说着，外面管事的小厮前来禀报，说是之前派往西北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有要紧事要回禀魏妩。

魏妩站起身，对她们道：“你们先在院里说话，我去外间见见人。”

她转身出了暖阁，走到廊下僻静处。那名探子一身粗布短衫，风尘仆仆，在看到只魏妩一人过来后，他单膝跪地，低声回话：“女郎，小月氏那边愿意和我们交易羊毛，只是他们担心匈奴从中截杀，不敢走大路。另外，羌人那边，有部落首领想要换铁器，但是咱们定下的规矩，铁器不能外流，属下不敢应下。”

魏妩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羊毛可以交易，路线改走隐秘的山道，和乌孙那边的商队结伴同行，互相照应。至于铁器，万万不可松口，这是底线。可以用茶叶、盐、布匹和他们换牛羊、药材。”

“还有一桩事，”探子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打听得知，匈奴最近在各部落征集粮草，看样子，入冬之后劫掠的打算，比往年更迫切。”

魏妩的眉头轻轻蹙起。

这才是她一直悬着的心结。

端王的风波是朝堂内宅之争，可匈奴一旦南下劫掠，遭殃的是边陲无数百姓。

她低声吩咐：“继续盯着，把匈奴各部的动向，一一记下来，每隔五日送一次消息回来。另外，传信给负责教习孤儿的人，加紧操练，基础的识图、斥候本事，也要提早教。”

“是！”

探子领了命令，躬身退下，很快消失在院墙拐角。

寒风穿过廊下，卷起几片枯叶。魏妩独自立在廊下，望向沉沉的天际。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