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因为临近新年,整个魏府上下都喜气洋洋,开心不已。
唯独依兰院里的魏娆却觉得近来事事不顺、处处烦心。
原本往年冬日,她闲来无事便和姐妹一处说笑打闹、读书作画,日子过得轻松惬意。
可今年一切都变了。
最让她不习惯的,便是姐姐魏妩忽然彻底忙碌了起来。
魏妩先是在城里开设粥棚,日日救济街边流民贫苦百姓。起初魏娆看着新鲜热闹,一时兴起也跟着去了几日。
可冬日寒风刺骨、霜气逼人,站在街边片刻便手脚冻僵、脸颊生疼。
她素来娇养惯了,哪里吃得了这份苦,没坚持几日便缩回笼中,再也不愿出门挨冻。
反倒是君黛,不知怎么的半点苦寒也不怕,日日风雨无阻,准时去往粥棚帮忙施粥、分发文粮、安抚流民,外头施粥有君黛顶着,府里因为冬日严寒,课业也早早停了。
魏老夫人怕她们冬日受寒劳神,便让一众姑娘暂时搁置诗书女红,好好休养过冬。
这下,府里的众人都彻底闲了下来。
旁人闲来无事或围炉煮茶、或刺绣抚琴,唯独魏娆闲得心慌、烦闷难耐。
她本想着,既然无事可做,便日日躲在房中看画本子消磨时日,也算清闲自在。
可偏偏,魏姝忽然回了魏府常住,彻底搅乱了她的安稳日子。
自打魏姝归来,魏娆便日日心烦气躁,看她一眼都觉得浑身不适。
府里下人不知情,只当是王妃归省、贵客回府,个个恭敬奉承,小心翼翼捧着魏姝的王妃派头。
可魏娆早就从姐姐魏妩口中得知了内情——魏姝这是被端王硬生生赶回娘家的。
缘由依旧是子嗣一事。
魏姝嫁入端王府数年,始终无所出。端王刘狩本就好色纵欲、后院充盈,府中妾室姬妾无数、美人成群,日日沉迷声色,荒淫无度。
无子的错,从来不在魏姝一人身上。
魏娆心里明白此事根本怨不得魏姝。可即便如此,她也半点同情不起来。
一想到端王阴狠暴戾、草菅人命,魏姝作为他的妻子,也不什么好人,笑面虎一个!
一对表里不一、心肠歹毒的夫妻,真是天底下最讨人厌的一对。
偏偏魏姝回府之后,丝毫没有落魄自省的样子,日日端着高高在上的王妃架子,处处端威仪、摆排场,时不时还要过问府中琐事、指点众人规矩,刻意在晚辈面前彰显身份。
魏娆本就刻意避着她、不愿招惹,可魏姝偏偏无事也要往她跟前凑,时时一副长辈做派说教两句,惹得魏娆心底戾气翻涌,恨不得当场发作。
更让她气闷的是魏婵。
魏婵往日在府中并不算张扬,可自从魏姝归府,便像是找到了最大的靠山,自觉腰杆硬了不少。这几日在院里走动,总是趾高气昂、眉眼带傲,处处暗含挑衅,时不时就要暗讽魏娆两句,摆明了是仗着魏姝撑腰,想要压她一头。
魏娆性子直率刚烈,素来受不得气。
换做往日,有姐姐撑腰、君黛相陪,她早就上前理论,必要挫一挫魏婵的傲气。
可如今不一样。
姐姐魏妩日日在外奔波,诸事繁忙,根本无暇顾及府中这些小打小闹;君黛一心扑在粥棚善事之上,日日在外劳碌,也没空陪她拌嘴置气。
无人兜底和撑腰,魏娆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火气。
她只能暗自憋气,一遍遍告诉自己暂且忍耐,不与她们一般见识。
越想越闷,越闲越烦。魏娆长长叹了一口气,索性不再纠结这些糟心事。
左右姐姐忙、君黛忙,旁人讨人厌,她留在院中也是徒添烦躁。
思来想去,唯有一处能让她心静些许——去小花园的暖阁里看阿媛跳舞。
自从魏妩特意安排了名师教导阿媛舞艺,这些日子阿媛的生活便过得安稳充实、有条不紊。
阿媛心性懂事、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她如今寄居魏府、衣食无忧,受魏妩大恩,心中始终不安,不愿白白白吃白住、受人接济。
魏妩体谅她心思,便特意安排她打理冬日小花园,负责清扫落叶枯枝、照看园中几株寒梅。
魏府下人众多,打扫花园本是用不着她亲自动手,可阿媛坚持日日亲力亲为。
入冬之后,园内百花凋落、草木萧瑟,唯独几株寒梅迎霜绽放,开得满院清雅、暗香浮动。
阿媛每日早早起身,清扫完院中残叶枯枝,便细心打理梅树,修剪枝丫、清扫花台,将小花园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每日打扫结束,阿媛都会细心剪下几枝开得最盛、姿态最好的寒梅,分别插入魏妩、魏娆、君黛三人房中的花瓶里,日日不断,清雅留香。
打理完园务,余下所有空闲时辰,她便专心跟着师傅习舞。
她心思纯粹、筋骨柔韧、极有天赋,又肯吃苦勤奋,日日勤练不辍,进步极快。
而这位教导阿媛舞艺的师傅,也并非寻常乐师,她和教导魏娆弹琴的卫夫人是亲姐妹。
卫氏姐妹出身官宦世家,原是名门之后,只因早年家族获罪落难,罪臣女眷没入乐府,沦为乐籍,姐妹二人在乐府隐忍多年,省吃俭用存了十几年积蓄,终于攒够赎银,经由乐府主官层层核验、除去罪籍、洗脱贱身,彻底恢复良民身份。
姐姐卫玉脱籍后,便以教习官家女郎礼乐技艺为生,早前便被魏老夫人重金请入府中,教导府中姑娘们乐艺。
魏老夫人曾提过,卫氏祖上与魏家本是同宗远亲,论起来也算一脉渊源。
而妹妹卫兰脱籍之后,早早嫁了人,婚后日子安稳和睦,却从未放下一身自幼习得的舞艺。
她舞姿轻盈绝美、功底深厚扎实。
魏妩偶然听闻卫兰盛名,又见阿媛天资卓绝、是难得的好苗子,便亲自出面与卫氏姐妹商议。
卫兰敬重魏家品行,又惜阿媛一身天赋,便征得丈夫同意,特意日日入府,专心教导阿媛舞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