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狩的喝骂声中,魏姝一步步退出暖阁。
方才殿内的掌掴之痛还灼烧在脸颊,火辣辣的痛感经久不散,刘狩那些刻薄刺骨、极尽羞辱的话语,更是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里。
“不下蛋的母鸡”“废物王妃”“靠着叔父战死才换来的婚事”……
字字轻佻,句句践踏,魏姝攥紧的双手,隐约间有鲜血流出。
她是魏氏嫡女,出身忠烈之家,叔父魏瑾沙场殉国,名震朝野,父亲虽无实权,如今也是挂着承恩伯的头名,母亲更是出自郭氏!
她自小恪守闺训、端庄恭顺,嫁入端王府数年,一心持家、安分守己、隐忍退让,从未行差踏错半步,更从未过半分王妃的骄矜架子。
可在刘狩眼中,她所有的温顺、所有的付出、所有的体面,一文不值。
只因她无强势母族可倚,无法为他的储君之路铺路搭桥,便活该被轻贱、被羞辱、被肆意打骂,连一句劝谏,都成了僭越放肆、不自量力。
方才在刘狩面前,她含泪垂眸、隐忍怯懦,一副受尽委屈、柔弱可欺的模样,将所有恨意与戾气死死压在心底,扮演着逆来顺受的王妃。
可当魏姝双脚踏出暖阁大门,厚重殿门轰然闭合的那一刻!
魏姝脸上所有的柔弱、委屈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那一双方才还蓄满泪水、温顺柔和的眼眸,骤然褪去所有温度,翻涌而出的是刺骨的阴寒和滔天的怨毒。
廊下值守的丫鬟善儿,一直提心吊胆守在门外,亲眼目睹王妃红肿憔悴的面容,心头又惧又慌,连忙颤巍巍上前,躬身欲扶,声音细碎发抖:“王妃,您受苦了,奴婢扶您回院敷药,好好歇息……”
她话音未落,根本来不及反应。
魏姝手腕一扬,干脆利落、毫无预兆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善儿脸上!
“啪——!”
清脆凌厉的巴掌声刺破庭院的寂静,力道之大,直接将善儿扇得踉跄倒地,半边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善儿懵在地上,泪水瞬间崩涌,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伏地瑟瑟发抖。
魏姝垂眸睨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有冰冷的厌弃与刻薄:“没用的东西。”
“主子在里面受辱受罪,你守在门外,不敢进、只会杵在这里装模作样可怜我?半点眼色没有,留你在身边伺候,也是白费粮食。”
她的声音不高,温和轻柔,一如平日里端庄王妃的语调,可字字淬冰,透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善儿吓得不敢言语也不敢哭,低垂着脑袋跪在廊下。
收拾完善儿,魏姝冷冷抬眼,目光扫向暖阁墙角处。
方才殿内乱作一团时被赶出来的几名姬妾,此刻正紧紧抱作一团,缩在廊下阴影里,个个花容失色、浑身颤抖,惊魂未定,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方才亲眼目睹王爷疯魔打人的模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撞上魏姝那双毫无温度、死寂沉沉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魏姝一言不发,只是淡淡睨了她们一眼。
几名姬妾就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多留片刻,连行礼都顾不上,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四散逃窜,转瞬便消失在回廊尽头,半点影子都不敢留。
庭院之内,终于彻底清净。
魏姝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不敢起身的善儿,语气淡漠:“滚。。”
善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叩了个头,捂着脸狼狈逃窜,片刻不敢停留。
碍眼的人尽数散去,压在魏姝心底的屈辱与怒火,终于再也无需掩饰。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红肿的脸颊,指尖触到滚烫的痛感,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诡异的笑意。
整理好衣袖与仪容,魏姝敛去眼底细碎的疯戾,沉声唤来院外值守的几名黑衣侍卫。
“随我去锁春院。”
侍卫垂首领命,噤声随行。
一行人穿过端王府层层叠叠的琼楼玉宇、雕梁画栋。
前院金碧辉煌、处处繁花似锦、丝竹绕耳,是王爷平时宴客的地方。
可越往后走,越是荒芜阴森、人迹罕至,与前院的繁华判若两个天地。
一路纵深而行,一行人终至一座高墙围堵、藤蔓缠绕的院落前。
匾额上写了几个字“锁春院”。
魏姝看了那几个字,眉头微扬。
院门值守的黑衣侍卫,见魏姝前来,几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退让,推开了院门。
院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绝望的阴冷浊气扑面而来,呛得人五脏六腑都发闷。
院内回廊九曲八折,路径错综复杂,若是没有专人引路,哪怕是府中老人闯入,也会彻底迷失其中,找不到出路。
这里关押的所有女子,皆是刘狩这些年暗中布局的产物。
他觊觎储位已久,深知朝堂之争,从不止于权谋兵权。金银珠宝动人心,绝色美色亦可铺路。
这些年来,他暗中扶持市井无赖,在京城周边四处游走,或重金收买贫寒弱女,或恶意拐骗良家少女,或威逼利诱强取民女,将无数鲜活懵懂的女子掳掠至此。
在这些顶层权贵眼中,这些底层女子从不算人。
她们是无根无凭、无依无靠的雀鸟,生来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无法抉择自己的生死,没有家世撑腰,没有律法庇护。
容貌清丽、性情温顺的,便被精心驯化、严加教习,磨去棱角、敛去野性,日后或是送入王府后院供自己消遣取乐,或是当做最精致、最隐秘的人情筹码,送给朝中权贵、世家重臣,用来拉拢朝臣、结党营私,为自己的储君之路铺路搭桥。
而姿色平平、性情刚烈、难以驯服的,便毫无用处。
无用之人,便不配拥有活着的资格。
或折磨致死,或悄无声息处置,她们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1
想看后续,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