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朔走后,魏妩又陪着寿安君坐着闲话了许久,安抚了老人的思念,聊尽了家常琐事,待时辰差不多了,才起身向寿安君辞行。
寿安君万般不舍,却也知晓自己若是强留了阿妩,魏老夫人那里…
于是只得反复叮嘱魏妩好生照顾自己,有空便常来走动。
辞别外祖母,魏妩走出正院,霍玦一路亲自将她送到霍府大门外。
夕阳斜挂,晚风微凉。
临上马车前,霍玦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叮嘱:“今日你在书房同我说的那件事,我记在心底了,这几日便会暗中着手排查线索,你不必心急。”
他顿了顿,再三嘱咐:“只是此事牵扯甚大,沾着皇子势力,凶险莫测。你在府中万事谨慎,收敛锋芒,切勿露出半点异样,千万不可打草惊蛇。”
魏妩抬眸颔首,神色沉静:“我知晓分寸,多谢表哥提点照拂。”
二人简单道别,魏妩弯腰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滚动,一路平稳朝着魏府归去。
待马车抵达魏府时,天色已然傍晚。落日彻底沉入西山,却留着一片清亮的余霞,天光敞亮,将整座庭院衬得温柔又静谧。
魏妩独自走回她与魏娆、君黛同住的院落,还未走近,远远便听见院里传来清脆的嬉笑声,伴着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清清扬扬,格外悦耳。
她心底微微好奇,脚步加快,穿过前方曲折回廊,踏入院中小花园。
抬眸一望,园中景致动人,繁花簇簇,晚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
花丛中央,立着一道素衣身影,正随着琴声缓缓起舞。
一旁的石边,魏娆与君黛并肩站着,正轻轻拍手,眉眼带笑,看得十分尽兴,氛围热闹又轻快。
魏妩定睛细看,心中微微讶异。
那在花间起舞的,竟是阿丑。
只见阿丑一身干净素色布衣,长发简单束起,无钗无饰,素净得不染半点浮华。
她的舞姿不算大家教习的规整精湛,却身姿轻盈、舒展柔和,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极是优美好看,别有一番质朴灵动的韵味。
一看便知,绝非临时随性乱跳,定然是私下默默练过无数遍,才会这般熟练自然。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花丛中的阿丑心头一动,下意识转头看来。
对上魏妩的目光,她身子骤然一僵,瞬间停下所有动作,脸颊唰地红透,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满是不好意思。
一旁看得入神的魏娆和君黛见她忽然停舞,皆是一愣。
魏娆连忙开口:“阿丑,怎么不跳了?方才跳得好好看呢!”
阿丑垂着眉眼,手指紧张攥着衣角,羞怯地抬眼望向回廊处。
魏娆顺着她的目光回头,这才看见归来的魏妩,当即眼睛一亮,兴冲冲快步跑上前,一把挽住魏妩的胳膊,语气满是惊喜和雀跃。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你肯定想不到吧?阿丑居然会跳舞!跳的还这样好,我今日才知道,真是太惊喜了!”
魏娆叽叽喳喳,语速轻快,一路絮絮叨叨,很快便将前因后果说得分明。
原来今日下午,她和君黛跟随乐师学习琴艺,阿丑立在一旁安静侍奉伺候。
空闲时,乐师抚琴弹了一支坊间有名的古曲舞曲。
琴声响起之时,站在角落的阿丑忽然微微愣神,听得格外入神,不时手上还有些动作。
魏娆看着当即就好奇开口询问,问她是不是听过这首曲子。
阿丑起初腼腆不敢答话,被问得久了,才红着脸轻轻点头。
她局促地解释,从前在赖家之外,她年少时曾帮城里一户大户人家做工洗衣,常常候在庭院外。
那户人家的小姐极爱风雅,时常让人弹奏这支曲子,伴着曲声翩然起舞。她日日远远看着,久而久之,便默默记熟了所有舞步。
听完原委,魏娆越发感兴趣,眨着眼睛追问:“原来你真的会跳这支舞呀?那这是什么舞?你还记不记得全部动作?再跳一遍给我们看看好不好?”
魏娆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阿丑不肯松手,一个劲儿软声怂恿。
“阿丑阿丑,你既然看过,肯定记得对不对?你跳一遍嘛,我们都想看!”
君黛也在一旁温声附和:“是啊阿丑,闲来无事,你跳一曲也好,权当让我们也看看。”
被两人一左一右劝说着,阿丑脸颊通红,实在推脱不过,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局促地攥了攥衣角:“那、那我就随便跳跳,跳得不好,你们别笑我。”
话音落,她微微退到花丛空地中央。
乐师见状,心领神会,指尖轻拨琴弦,再度将那支婉转悠扬的舞曲缓缓奏起。
琴声再起的一瞬,方才还拘谨羞怯的阿丑,身形骤然一静。
她抬眸、展袖、移步、旋身。
没有华丽衣裙衬姿,没有珠翠点缀容颜,一身素净布衣,偏偏身姿轻盈如蝶,起落流转、进退有度。
脚下步点沉稳利落,手腕翻转舒展,腰身折转柔韧好看,每一处动作都极有章法。
一旁抚琴的乐师本只是随性伴奏,看着看着,指尖节奏渐渐放缓,眼底满是惊讶。
一曲过半,她终于忍不住停下琴,脱口而出:“这是盘鼓舞!错不了!”
魏娆和君黛都是一愣。
她们虽不精通舞艺,却也听过盘鼓舞的名头,盘鼓舞讲究身段气韵、章法严苛,很是难学。
一旁的乐师也是连连点头,由衷夸赞:“难得,真是难得!姑娘没有受过名师正统教习,只靠旁观默记,便能跳得这般形韵兼备,身段底子、舞感气韵,都是上上之选,实在太出色了!”
被乐师这般当众夸赞,阿丑脸颊红得透彻,心跳慌乱,动作都微微顿了顿,愈发不好意思。
可魏娆哪里肯放过,当即拍手起哄:“你看!连先生都说你跳得极好!阿丑你太厉害了,继续跳、继续跳!”
在魏娆一声声兴奋的怂恿下,阿丑只好压下羞怯,跟着余下琴音,慢慢将一整支舞完整跳完。
也正是这最后一段舞姿,恰好被赶回小院、立在回廊下的魏妩,完完整整看在了眼里。
晚风拂花,素衣翩跹。
明明是最朴素的装扮,却跳出了一股沉静雅致的旧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