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金钗 魏娆君黛

魏妩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沉沉疑虑，抬手温和安抚她：“你别胡思乱想，不必太过担心。此事水太深，其中藏着不少我们暂时摸不透的内情。你安心在此休养，那三位姑娘的下落，还有县衙当日的变故，我会立刻派人细细彻查，定然查清楚真相。”

有了魏妩这句话，阿丑悬着的心稍稍落下，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只是片刻后，她又局促地攥紧了双手，指尖反复搓动，眉眼间满是无措和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魏妩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柔声问道：“怎么了？你可是还有什么心事，或是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讲便是。”

阿丑抬起头，眼眸清澈又诚恳，认认真真看着魏妩：“女郎，我真的特别感激您。是您花银子赎我出来，救我脱离苦海，让我不用被随便嫁人糟蹋一生。”

“可我从小便知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您花银子买下我，我不能白白在您府上当闲人，白白受您的恩惠。”

她语气格外坚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我手脚勤快，什么粗活细活都会做。往后我便留在您身边做丫鬟，日日伺候您、照顾您，洗衣做饭、端茶扫洒，什么活我都能干。只求姑娘不要嫌弃我样貌丑陋，收留我就好。”

魏妩闻言，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她认真抬眸打量着眼前的阿丑。

其实阿丑根本算不上丑陋。

她眉眼秀丽、五官周正，只是左眉侧边多了一块红色胎记，遮住了她原本清秀的眉眼，也让她受尽旁人的嫌弃与嘲讽。

阿丑见魏妩一直静静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羞涩尴尬，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的红色印记。。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盯着这块印记指指点点，说她面相丑陋、晦气碍眼。哪怕魏妩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嫌弃，可她心底依旧自卑忐忑，生怕自己这幅模样惹人厌烦。

看着她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模样，魏妩心头微软，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笃定。

“别胡思乱想，你一点也不丑。你先安心在这里好好休养两日，养足精神，放宽心绪。至于往后的事，不急，等你歇好了，我们日后再慢慢打算。”

这边，正当魏妩和阿丑说着话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又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哗啦”一下被人掀开，魏娆拽着君黛，一股脑跑了进来。

这两日魏妩整日在外奔波，常常早出晚归，魏娆和君黛好几次想找她问问到底在忙些什么，都扑了空。

今天好不容易听下人来报，说魏妩回府了，还从外面带回一个丑姑娘，魏娆心里的好奇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她素来晓得姐姐性子冷淡，极少和外人接触，如今不仅接触了，还把人带回府里，更别说还是个样貌不好看的姑娘，魏娆心里越发惦记，硬拉着君黛过来瞧。

一开始君黛本不想贸然闯进来打扰，可架不住魏娆软磨硬泡，心底也悄悄生出几分好奇，便跟着她一道过来了。

魏娆一跨进门槛，就扬着声音嚷嚷：“姐姐！听说你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是谁呀？”

魏妩看见闯进来的这两个小姑娘，只觉得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朝她们招了招手：“跑这么急做什么，过来吧。”

一旁的阿丑听见动静，抬眼看向二人。见她们衣着华贵，料子鲜亮，发髻上还簪着精致的小首饰，一看便是府里尊贵的姑娘，心里顿时局促起来，连忙站起身，慌慌张张想要行礼。

可她在赖家做惯粗活，从来没人教过她这些规矩，腰弯得别扭，手也放得不对，一套礼行得歪歪扭扭，不伦不类。

魏娆一眼瞧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魏妩：“姐姐，你从哪里寻来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魏妩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神色微沉：“不许乱说话，不得无礼。”

站在边上的君黛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地打量着阿丑。

也不知怎么回事，听到阿丑这个名字，她心底莫名浮起一股熟悉感。

可是她明明没有见过眼前的这个丑姑娘，却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早就相识一般的感觉。

君黛轻轻摇了摇头，把这古怪的念头压下去。她分明从来没有见过阿丑，实在想不通这份熟悉从何而来。

阿丑见自己行礼的模样惹得魏娆发笑，脸一下子涨得发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妩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柔声安抚：“别紧张，不用怕。”

说完，她才转头对着魏娆和君黛，认真介绍：“这是阿丑，往后会在府里落脚。”

一听“阿丑”这两个字，魏娆又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一笑，阿丑的身子微微一颤，难堪得耳根都红了。

魏妩当即瞪了魏娆一眼，眼神带着警告。

魏娆连忙捂住嘴，收敛了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阿丑，急急解释：“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笑你，我……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有趣。”

阿丑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苦涩：“没事的。这个名字是我养母乔氏取的，原本是她早年夭折女儿的名字。”

她顿了顿，慢慢说起往事：“小时候刚叫这个名字，我还不习惯。八岁那年，润生在田边遇上毒蛇，我冲上去把他拉开，自己反倒被蛇咬了。捡回一条命之后，脸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看着吓人。乔氏找了村里的赤脚大夫，灌了好几碗解毒的汤药，疙瘩才慢慢消下去。只是眉边这片红印，再也消不掉了。”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真的阿丑。乡里人看见我，都这么叫。”

这么多年，别人喊她阿丑，指指点点，她早就习惯了，可方才被魏娆笑着提起这个名字，那些藏在心底的难堪，一下子全都翻了上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魏娆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看着阿丑低垂的脑袋，心里生出几分愧疚，方才那点看热闹的心思，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君黛静静望着阿丑，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反倒更重了几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