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𡝗儿安稳住入依兰院后,魏恒娥便隔三差五找借口往依兰院里跑。
今日送一碟精致点心,明日送一身新裁的小袄,次次都借着探望两个孩子的名头,实则满心牵挂、细细打量着府中这个失忆的魏娆,生怕她受半点委屈、过得半点不好。
她每次前来,目光大半落在魏娆身上,耐心哄她、顺她的脾气、看她嬉笑打闹,偶尔见魏娆黏着魏妩、过得无忧无虑,心底便又欣慰又酸涩。
反观面对𡝗儿时,她始终疏离克制、淡淡平平。
魏恒娥眼里,自己已经放过这个孩子,还让她重新回了魏家,本就是她大发慈悲,虽然这个孩子在名义上是他的女儿,可她却是装不出半分的疼爱与温情。
而她这一番反常举动,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心思细腻通透的魏妩。
魏妩年纪小小,却格外善于观察。
从前家姑极少来依兰院,可自从𡝗儿搬进偏阁之后,家姑来得太过频繁。
更奇怪的是——
家姑嘴上总客气地过问两个孩子的起居,可眼神、耐心、温柔,全都给了失忆的娆儿。
对那个新来、怯生生、名为𡝗儿的妹妹包括自己,家姑始终都淡淡的,连多一句的温声叮嘱都极少。
魏妩的心里,疑惑一日比一日深重。
这天午后,暖阳正好。
魏娆正拉着魏娆,𡝗儿在院中追着玩耍,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很是无忧无虑。
魏恒娥又如往常一般,提着一食盒蜜糕踏入依兰院。
魏娆看到魏恒娥过来,很是高兴,毕竟这段时间魏恒娥每次过来,不是给他带一些点心,就是带一些新奇的玩意。
“家姑。”
一旁的魏妩,𡝗儿也是一起行礼“家姑。”
魏恒娥弯腰扶起一旁魏妩,摸了摸她的头发。
随即目光越过𡝗儿,落在不远处朝自己跑过来的魏娆身上,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轻声道:“近来娆儿可还乖?夜里睡得可安稳?”
魏妩乖乖回话:“娆儿很乖,夜里睡得极好。”
魏恒娥点点头,缓步走上前,拿出蜜糕细细喂给魏娆,柔声哄道:“慢点吃,不够姑姑再给你拿。”
魏娆早已不似初见那般怕生,嘴里吃着甜糕,甜甜地喊:“谢谢家姑。”
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模样,魏恒娥心底一片柔软,暗自庆幸。
幸好她将错就错,让自己的孩儿留在魏府做嫡女,锦衣玉食、有人疼爱、光明正大。
而一旁安静站着的𡝗儿,默默看着这一幕,只是轻轻抿着唇,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方才魏恒娥余光扫过她,神色淡淡,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不免让她有些难过小孩子的心思和感觉都是敏锐的,他能明显感觉到魏恒娥不喜欢自己,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刚睁眼时,眼前的家姑对自己还很好,为什么呢?
而这一切细微的反差,尽数落在魏妩眼中。
为何,家姑唯独对娆儿格外偏爱?
除此之外,魏妩还渐渐察觉,依兰院四周,总有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那些人影藏在树后、廊外,不远不近,日日盯着院里的动静,像是在窥探什么。
起初魏妩心里十分不安,时时刻刻警惕,生怕是来害妹妹的坏人。
可日复一日过去,那些暗处的人始终只是观望,从没有踏入院子半步,也从未有过半分异动。
院里风平浪静,安稳无忧。
久而久之,魏妩紧绷的心弦也慢慢松了下来。
她只当是府里规矩森严,有人巡院值守,便不再过多放在心上。
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疑惑,始终未曾散去。
而院外暗处,郭虞凤派来盯梢的丫鬟,早已将魏恒娥次次探望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丫鬟悄悄回禀郭虞凤:“夫人,大小姐日日往依兰院去,满心都是五小姐,对那𡝗小姐极为冷淡,半分亲近也无。”
郭虞凤坐在窗边,听完禀报,眸光微微深沉,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她原本还拿捏不准谁真谁假。
可如今看魏恒娥这极致反常的偏爱,她瞬间通透大半。
人心最骗不了人。
魏恒娥疼到骨子里、日日牵挂惦念的,必然是她的亲生女!
郭虞凤眼底算计渐起,淡淡低语:
“原来如此……”
丫鬟垂首站在一旁,轻声问道:“夫人,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要不要揭穿此事?”
郭虞凤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深沉算计:
“不必急。”
“如今所有人都认定那丫头是旁支的孩子,老夫人费心遮掩、这般局面,对我而言最好不过。”
一旦揭穿真相,魏家颜面扫地、郭家难逃牵连、宫中周芙也会借机发难,落得个两败俱伤,半点好处没有。
倒不如攥着这个天大的秘密,将魏恒娥牢牢拿捏在掌心。
魏恒娥最大的软肋,就是如今府中的“魏娆”。只要拿捏住了,往后魏恒娥一举一动,皆由她掌控。
郭虞凤眸光微沉,缓缓吩咐:
“你继续派人盯着依兰院,不必惊动任何人。只需记下魏恒娥每次入府探望的时辰、言行,还有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尽数回禀。”
丫鬟应声:“是,奴婢遵命。”
待下人退去,屋内只剩郭虞凤一人。她望着窗外枯枝冬景,唇角笑意寒凉。
如今,她只需静静旁观,静待时机,等所有人自行露出破绽,便可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