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外夜风凛冽,吹得荒草簌簌作响。
魏恒娥怀里紧紧抱着昏睡的小女孩,借着微弱的月色,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破旧的草屋。
她认定,那里面躺着的,才是她实打实的亲生女儿: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翻涌上来,她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又酸又涩。可她不敢回头,更不敢进去再看一眼。
私生女的秘密一旦曝光,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再无立足之地。
良久,魏恒娥狠狠咬了咬牙,压下心底所有不忍与愧疚,低声对身侧丫鬟道:“走。”
说完,她带着贴身丫鬟,连同方才掳走两个孩子的一众贼寇,趁着夜色浓重,匆匆离开了这片荒郊。
破屋周遭,再度陷入死寂,只剩冷风穿堂,屋内小小的女童孤零零躺在冰冷的草堆上,高热昏迷,人事不知。
魏恒娥一行人走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远处山道上忽然亮起大片摇曳的火光。
一队官府官兵手持火把,浩浩荡荡而来,身后跟着承安伯府的一众家丁仆役,脚步急促,声势浩大。
今夜全城搜捕走失的魏家两位小姐,这片城郊正是重点排查之地。
为首的官差目光锐利,一眼望见荒野中孤零零的破屋,沉声喝令:“前方有屋,速速上前查看!”
众人立刻举着火把快步冲了进去。
火光一照亮昏暗的破屋,众人瞬间看清草堆里躺着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小脸通红滚烫,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那里,看着可怜至极。
随行的管家家丁心头一紧,连忙上前细看,片刻后急声大喊:“是五小姐!是五小姐!快!赶紧把五小姐抱起来!万万不可磕碰!”
随行的两名仆妇连忙小心翼翼上前,轻柔将昏迷的小女孩抱在怀中,裹紧随身带来的厚披风,不敢有半分怠慢。
“快走!速速回府禀报老夫人!”
一行人不敢耽搁,举着火把,护着怀中的孩子,马不停蹄朝着承安伯府赶去。
此时的伯府,早已乱得翻天覆地,上下人心惶惶。
花厅之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满室的愁苦压抑。
魏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一夜未眠,鬓发凌乱,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方帕子,不停抹着止不住的泪水。
她年岁已高,这辈子历经风浪,什么磨难都见过,唯独放不下早逝的幼子魏谨。
魏谨英年战死沙场,撒手人寰,只留下妩儿、娆儿这一对小小的遗孤,是她留在世间唯一的念想。
如今两个两岁的孩子双双出事,一个昏迷不醒,一个下落不明,老人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一旁的嬷嬷轻声劝慰:“老夫人您放宽心,下人都在外头拼命找寻,小姐们定会平安回来的,您可千万保重身子。”
这话轻飘飘的,半点安抚不了人心。
魏老夫人喉头哽咽,声音沙哑又无力:“放宽心?我如何放宽心?”
她抬手抹了把泪,眼底满是自责与悲戚:
“若是我的明珠真出了什么意外,将来我闭眼入土,九泉之下,该如何去见我那苦命的孩儿?他沙场拼尽性命,保家卫国,到头来,连自己的一双幼女都护不住……”
话音落下,她胸口一阵发闷,险些喘不上气。
不止是下落不明的五小姐,就连早先寻回来的四小姐魏妩,此刻也依旧高热昏迷,沉睡不醒,小脸惨白,毫无生气。
魏老夫人满心悲愤,喃喃自语:“我魏家世代忠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到底是得罪了谁?这般狠心歹毒,偏偏对两个两岁的稚童下手!”
满堂下人垂首立在一旁,无人敢应声。
谁都知道此事蹊跷,可没人敢胡乱揣测,更不敢多言半分。
就在满室悲戚沉闷之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家丁满脸激动,连跑带跌冲进花厅,高声禀报:
“老夫人!大喜!大喜啊!五小姐找回来了!官兵和咱们的人在城郊荒屋找到了五小姐!此刻已经朝着咱们府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