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涴涴 吐露

事情的发展，果然和胤禛、弘恒父子预料的一模一样。

从德妃偷偷给青海的十四阿哥写信、私下谋划的那一刻起，康熙安插在永和宫和青海军中的暗线，就已经把一切都上报了。

康熙心里清清楚楚，只是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发作。

他打算静静看着，看看德妃和十四阿哥，到底还要自作聪明到什么时候。

于是他只下令，让人加倍盯紧两边，一举一动，全部上报，不许遗漏半点。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德妃见宫里宫外都毫无动静，胆子越来越大。

她写信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句句都在教十四阿哥拉拢八爷党旧部、联络朝臣、积攒势力，一心想帮小儿子抢储位。

看着这些密报，康熙心里越发失望。

他对远在青海的十四阿哥，彻底没了期待。

胤禵常年在外领兵，看似英武，实则心性浮躁、沉不住气，一点小事就按捺不住，还听任后宫女人摆布，私下结党、暗中算计。

这样鲁莽急躁的性子，根本担不起大清江山。

比起稳重踏实、勤恳恭谨、从不争功、从不结党的胤禛，兄弟二人高下立判。

而比起对儿子的失望，更让康熙心寒的，是陪伴他几十年的德妃。

多年来，德妃在康熙面前一直是温顺谦和、安静本分、不争不妒的模样。

康熙就是看中她性子端庄温和，才赐下“德”字做封号，一直待她宽厚信任。

可到了今天，康熙才彻底看清，这数十年的温良，全都是伪装。

她看着安分守己，背地里私心极重、偏心至极。为了帮小儿子夺嫡，竟敢触碰帝王大忌，暗结势力、搅动朝局。

康熙心里冷冷一叹，只觉得自己从前真是眼拙，被假象骗了半辈子。

他压下怒火，再次下令，让人彻查永和宫和十四阿哥，务必查清，德妃他们这么多年，到底还藏着多少事情瞒着他。

而 十四阿哥那边，康熙的人查来查去，除了他听从德妃的吩咐私下联络打探，并无别的事情。十四阿哥他虽然浮躁贪心，却没有旁的什么心思。

只是康熙还是忍不住感慨几句，他和德妃都是谨慎的性子，也不知道老十四是随了谁。明明胤禛就很像自己。

而永和宫这边，暗卫日日夜夜的盯梢也是让他们挖出了一桩压了数十年的惊天大秘密。

……

这夜，乾清宫灯火通明。

康熙身子刚好一些，靠在榻上听暗卫回禀差事。

暗卫跪在地上，脸色凝重，低声禀报：“启禀皇上，今夜奴才潜伏永和宫，听到德妃娘娘与贴身宫女闲谈，无意间吐露陈年旧事，内容骇人，奴才不敢隐瞒，特来如实回禀。”

康熙抬眼，淡淡道：“说。”

暗卫稳了稳心神，慢慢复述。

原来 今夜夜深人静，永和宫内没有外人。

德妃独坐屋中，想到胤禛如今越来越得势，处处压着十四阿哥，心里怨气难平，忍不住对着贴身宫女竹息抱怨胤禛。

她嘴里不停说胤禛不孝，说胤禛从来不听她的话，不肯帮亲弟弟，只顾自己安稳风光。

说到气头上，德妃彻底失了平日端庄，恨恨说道：“他本就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他是佟佳氏的儿子！自幼他被佟佳氏那个贱人抱养，心里就没有我这个额娘！我看着他就烦，他当年怎么不跟着佟佳氏一起去死！”

越说越激动，德妃更是忍不住开始咒骂孝懿仁皇后“当年佟佳氏生了孩子身子亏空，本就撑不住，她就该随孩子一起去！我当初就不该心软，任由她一直养着我的儿子！”

躲在暗处的暗卫听得浑身发冷。

这话哪里是抱怨，这分明是承认——孝懿皇后和她的小格格，都不是正常病逝！

暗卫不敢多留，连夜赶回乾清宫，一字不差禀报给康熙。

康熙起初神色平静，可越听，脸色越沉。

等暗卫说完最后一句，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双目骤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散发着滔天怒意。

孝懿仁皇后是他最敬重的表妹，性情温和、待人宽厚。

当年表妹痛失幼女、身体垮掉早早离世，几十年来，康熙一直以为是天命难违、身体孱弱所致，心中一直愧疚惋惜。

他万万想不到，这一切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加害！

害死皇后、害死自己女儿的人，竟是他信任半生、看似温顺无害的德妃！

康熙气得指尖发抖，声音沙哑冰冷，厉声喝道：“你再说一遍！一字不漏，重新回禀！”

暗卫吓得心惊胆战，连忙跪地，又完整复述了一遍德妃的所有话语。

这一次，康熙听得清清楚楚，再无半点侥幸。

他压着胸中怒火，咬牙下令：“立刻把德妃身边所有贴身宫人全部拿下，秘密关押、细细审问！彻查所有陈年旧事，务必把所有真相全部挖出来，一件不许漏！”

暗卫领命，不敢耽搁。

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让德妃起疑，他们行事极为隐秘，趁着深夜无人察觉，悄悄将德妃身边最贴身、跟着她最久的大宫女竹语带走，关进密牢审问。

竹语和竹息，是德妃身边旧人，跟着德妃一辈子，永和宫宫里大半隐秘她们都亲眼所见、亲身经手。

竹息嘴严、从不外露，竹语次之，却知晓无数内情。

刚开始审问时，竹语还念着主仆情分，咬紧牙关不肯招认，一心替德妃遮掩。

可几番审问下来，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也扛不住，终于把数十年来所有的隐秘罪孽，全部如实招供。

一桩桩旧事浮出水面，件件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