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涴涴 话谈贾家

两人走进后，暖阁的帘子放了下来，可这屋子本就是林涴涴日常歇息理事的地方，隔墙不算厚，里面二人的说话声，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飘到外间。

贾元春看着眼前有些拘谨的黛玉，笑了笑她先是捡着家常话慢慢问。她轻声问起贾敏身子如何，日常在林家过得舒心与否，又问黛玉有没有回金陵贾府走动。

黛玉性子单纯，一一如实答了，说起金陵园子里的花草，还有几位表姐妹平日里读书刺绣的小事，叽叽喳喳说得很是认真。

贾元春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言语间看着温和，半句不提自己在王府的难处，也没开口托她在福晋面前说好话。

闲谈片刻，贾元春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便不再多言，陪着黛玉一道掀帘从暖阁走了出来。

一出来，贾元春便对着林涴涴深深屈膝行礼，神色恭顺：“福晋，话已经说完，妾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去吧。”林涴涴淡淡颔首。

贾元春再次福了一礼，转身安安静静跟着自己的丫鬟退了出去。

等人走远，厅里只剩下林涴涴、怀嘉还有黛玉。黛玉歪着头，一脸疑惑，凑到林涴涴身边，小声问道：“姑姑，方才那位元春表姐，我从前从没听额娘提起过她，这是为何呀？”

林涴涴伸手轻轻拢了拢黛玉耳边散落的碎发，慢慢跟她解释：“元春是你二舅舅原配大王氏所生，是贾珠表哥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黛玉眨了眨眼睛，一下子就想起贾珠这个人。

她听家里人说起过，她这位表哥贾珠听说也是位举人。

看着有些好奇的林黛玉，林涴涴便同她简单说了些贾家从前的事。

“当年你贾珠表哥，拼得太狠，日夜熬灯苦学，把一身底子彻底熬亏了。”

“虽说凭着一身韧劲拼下了举人的功名，也算少年有成，可身子彻底垮了。大夫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再熬夜苦读、费心劳神，若是再执着于科考仕途，怕是要熬干心血、折损寿命。”

“也正因他停了科考、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反倒保下一条性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黛玉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这些陈年旧事，她零零碎碎从额娘贾敏嘴里听过，只是从未听得这般完整透彻。

林涴涴继续缓缓道来：“后来他遵医嘱静心休养，慢慢调理身子，之后便迎娶了李纨嫂子为妻。你李嫂子出身清白书香门第最是贤惠。两人成婚之后日子安稳和睦，不久便诞下了一子，名叫贾兰。”

提起贾兰，黛玉瞬间有了印象，一双清亮的眸子微微一亮。

她确实听额娘贾敏提起过这个小侄子。

贾兰年纪尚幼，比林黛玉还要小上好几岁，却是天生的读书料子，小小年纪就透着远超同龄孩童的沉稳聪慧。背书过目不忘、识字举一反三、心性踏实好学，半点没有贾府子弟的浮躁顽劣。

如今整个贾府，唯独小小的贾兰，勤勉刻苦、一心向学。

如今贾府上下，上至贾母、下至贾珠夫妻，所有人都把所有希望全都压在了年幼的贾兰身上。

林涴涴轻轻揉了揉黛玉的头顶，语气淡然：“如今的贾家，早就不复当年鼎盛光景，子弟懈怠、后继无人。全家上下，唯一的指望，怕就是年幼的贾兰。所有人都盼着他将来金榜题名、仕途顺遂，能撑起摇摇欲坠的贾府，挽回家族颓势。”

黛玉乖乖应声：“嗯，额娘和我说过，兰儿很是乖巧聪慧，额娘还想让大哥哥收侄子做徒弟呢。只是爹爹和哥哥都不太愿意这件事，额娘见他们都不愿意，便没有再提。”

听着林黛玉的话，林涴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件事。

只是既然 说起贾府子弟，林涴涴便顺势又提到了另外两人，算是给林黛玉警醒一下。

“说起来，除了你贾珠表哥，你这两位表姐外，你还有两位嫡亲的双胞胎表哥。”

这两人黛玉也不陌生，连忙点头应声。

她早听贾敏细细说过，贾府贾政府上，有一对双生儿子，便是贾璋贾瑛一对兄弟。

这对双胞胎生得极好，眉眼精致俊秀、容貌出众、妥妥的世家公子模样，只是两人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偏偏性情顽劣、心性浮躁，半点不爱正经课业。

“你这一对双胞胎表哥，生来便是锦衣玉食、万千宠爱。样貌挑不出半点瑕疵，偏偏性子贪玩任性、不喜正业。”

“平日里读书，只爱风花雪月、诗词歌赋、闲情雅致，偏爱那些风流诗文、闲散杂书，唯独对经义策论、科考课业、仕途功名半点不上心、毫不在意。”

“整日游园嬉闹、赏花吟词、闲散度日，从不肯踏踏实实坐下来苦读正经书本、钻研科考学问。”

黛玉认真听着，连连点头，接过话轻声道：“额娘也和我说过，两位表哥太过顽劣贪玩。”

林涴涴轻叹一口气，继续细说其中缘由：

“说到底，也是被家里宠坏了。”

“你祖母年迈，最是疼惜这一对双生孙儿，偏心溺爱到了骨子里，从小舍不得打骂、舍不得约束，事事纵容、样样迁就。”

“有老太太在上头护着，你二舅舅夫妇虽是长辈，却也束手无策、管教不得。”

“老太太护短。久而久之，两个孩子便彻底养坏了性子，你啊若是往后会贾家可都要离他们远一些。”

“姑姑放心。每次我陪着额娘还有哥哥们回外祖母家的时候，哥哥们都在我身边保护着我，尤其是六哥哥，从不让那两位表哥亲近我。”黛玉一边说着一边还笑了出来，似乎想到了他六哥哥之前戏弄那两位表哥的事情。

听到了林黛玉这样说，林涴涴也就放心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