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涴涴 回京城

既然决定好了，胤禛就暂时留在林家看起了牛痘的报告，时不时也叫来当时负责牛痘的大夫问询。

就这样一连在林家待上了半个月后，胤禛也是决定和胤祥一起回京。

而如今江南之事也尽数解决，原本闹得人心惶惶的江南大水患，彻底平息，新修的水泥堤坝稳稳立在江边，再也不用担心年年决堤泛滥。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兄弟二人不敢多做耽搁，简单收拾了随行的文书、账册，还有林如海亲手交付的全套牛痘实验记录，快马加鞭，启程返回京城。

一路舟车劳顿，终于赶在几日后，踏入了京城地界。

换做寻常官员、寻常差事，奔波数月回京，第一件事必然是回府洗漱换衣、休整歇息，见过家人，隔日再进宫复命。

但胤禛心里揣着天大的事，半点歇息的心思都没有。

牛痘这件事，太重要了，一刻都耽误不得。

所以他连贝勒府的大门都没进，马车穿过街巷，直接直奔紫禁城。

一旁的十三阿哥胤祥看出来四哥心急，也不啰嗦，主动开口：“四哥，你直接进宫复命吧，我先带着人回府安顿，文书物件都给你理好了，绝无差错。”

胤禛点头应下，一刻不停，孤身带着贴身侍卫和重要卷宗，进了皇宫。

乾清宫内，康熙正在批阅奏折，案上堆着满满当当的朝政文书，连日来一直牵挂江南灾情，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这时候梁九功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回禀：“皇上，四贝勒胤禛自江南归来，未回府邸，直接在殿外求见。”

康熙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胤禛性子沉稳内敛、行事稳妥谨慎，向来规矩本分，出京办差归来，从来都是先回府休整、报备，隔日再进宫复命。

今天这般风尘仆仆、不洗不歇、第一时间直冲皇宫，属实反常。

康熙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下意识以为是江南那边又出了什么隐情，或是治水事后藏着别的乱子，不由得心头一紧。

他当即放下朱笔，开口道：“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身风尘、面色略显疲惫，却身姿挺拔的胤禛，快步走进乾清宫大殿，规规矩矩跪地行礼。

“儿臣胤禛，参见皇阿玛。”

康熙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问道：“不必多礼。你不回府休整，急匆匆直接入宫，可是江南治水之事，另有变故？”

胤禛站直身子，神色沉稳，语气笃定从容，半点慌乱都无：

“回皇阿玛，江南诸事一切圆满，水患彻底平定，堤坝尽数重修完毕，灾后时疫也尽数压制，儿臣今日急匆匆入宫，不是为治水旧务，是另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单独禀奏皇阿玛。”

一听江南无事，康熙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顿时来了兴致，挑眉问道：“哦？江南差事已然圆满，还有别的好事？你且细细说来。”

胤禛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将随身带来的厚厚一摞卷宗双手呈上，由梁九功接过，递到康熙面前。

“皇阿玛，此次儿臣在江南督办治水，偶遇林如海林大人，他在几个月发现一种名叫牛痘的防御天花的法子。经过林大人几个月的潜心钻研，摸索出一套安全的接种方法。”

“此法安全稳妥，成功率极高，风险极低，寻常百姓都接种，一旦种成，终身不染天花。这是林大人全程亲手试验、全程记录的所有实录，数百例民间接种案例，无一出错，无一染病，全部安稳无恙。”

这话一出，康熙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天花！

这两个字，是大清皇室百年来最大的噩梦，是悬在所有皇亲贵族、黎民百姓头顶的一把夺命利剑！

谁比康熙更清楚天花的可怕？

他的皇阿玛，顺治皇帝，当年正是年纪轻轻，染上天花骤然崩逝，皇位空悬，朝野震动。

就连他自己，幼年之时也得过天花，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满脸留下痘疤，从小到大，多少次看着皇子、公主、宗亲、臣子，因为一场天花，转瞬殒命，家破人亡。

这么多年，朝野上下人人谈天花色变。

民间唯一能勉强用的预防法子，只有人痘。

可人痘风险极大，是以毒攻毒，但凡操作稍有偏差、体质稍有不合，接种之人非但不能防疫，反倒直接染上天花，白白送命。十人接种，往往有三四人身亡，风险极大，根本不敢大范围推广，更不敢给皇子皇孙、宗室孩童轻易使用。

几十年来，满朝文武、天下名医，穷尽心思，都没能找到替代人痘的稳妥法子。

如今胤禛居然告诉他，世上有了几乎零风险、能终身防天花的牛痘！

康熙迫不及待伸手，一把接过桌上的卷宗，快速翻阅起来。

一页页详实的记录、一次次反复的试验、一组组百姓接种前后的对比、详细的药理解说、完整的操作步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半点虚言。

越往下看，康熙眼底的光亮越盛，压抑多年的狂喜彻底压不住，当场朗声大笑！

“好！好！太好了！”

“天佑我大清！竟然真的有如此神法！”

笑声回荡在整座乾清宫里，连一旁伺候的梁九功都跟着心头震动，多少年没见过皇上因为一桩新政，笑得这般开怀畅快。

康熙看完卷宗，仍觉不够，抬眼直直看向胤禛，急急追问细节：“胤禛，你在江南亲眼见过这牛痘接种？当真如此稳妥，全无凶险？”

胤禛早有准备，一路上早已把所有细节烂熟于心，此刻面对皇阿玛的问话，信手拈来，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回皇阿玛，儿臣在江又停留半月，亲眼全程见证问询。”

“林大人挑选了老幼不同、体质各异的百姓试种牛痘，前后数百人。接种之后，众人只是微微发热，片刻便恢复如常，无一人重症、无一人染病、无一人出事。”

“待到天花易发时节，儿臣特意观察，凡是种过牛痘之人，尽数安稳无恙。反观未曾接种的邻里百姓，依旧有零星染病者，两相差距一目了然。”

“牛痘药性温和，不取人毒，只取牛痘良性肌理，不伤人身、不损根基，老少皆宜，远比凶险的人痘稳妥百倍，完全可以大面积推行天下。”

听着儿子亲眼所见、句句属实的回话，再看着手里铁证如山的试验记录，康熙彻底放下了所有疑虑，心里满是欣慰和满意。

他连连点头，心中感慨万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