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涴涴 南下

方才胤禛在时，林涴涴当着她的面，只简简单单叮嘱了两句家常，让他帮忙照看林如海，半句朝堂之事都没提。

可她心里越清楚，有些话不能让胤禛带，却必须让远在江南的林如海知道。

胤禛马上南下，带着十三阿哥一同督办江南事务，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治水差事，更是朝堂局势、皇子势力、林家前路的一次大变动。

京城最近发生的所有事，还有胤禛如今在朝堂、在皇子之中的微妙处境，这些消息，林如海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兄妹二人相隔千里，一直靠着默契布局、互相铺路，才能步步稳妥、不出差错。

若是林如海不知情，按着老一套想法做事，很容易错失良机，甚至弄巧成拙。

所以胤禛前脚刚离开涴华院，前脚走出院子去安排南下行程，林涴涴立刻收敛了脸上温顺恬淡的神色。

她唤来自己最信任的贴身暗线，低声吩咐下去，让对方立刻准备好连夜赶路，加急往江南送去一封密信。

信里内容写得十分细致。

她把京城近段时间所有的变故一一写明：又提到胤禛这次奉旨南下江南的真正利弊，还有胤禛、胤祥二人的性情、行事风格、如今的朝堂处境，全都清清楚楚告诉了兄长。

最后她特意提点：此番两位人南下，是绝佳机缘，可顺势合作，互利共赢，不必事事独揽，适度让利，方能长久安稳。

密信封好，专人快马，日夜兼程，直奔江南盐政衙门。

不过数日功夫，远在江南的林如海就收到了这封千里密信。

拆开看完所有内容，林如海心里瞬间通透，原本心里敲定的打算，立刻变了方向。

原先他的计划很简单：水泥治水稳功绩，稳住自身官位，等时机成熟，再独自将牛痘之法上奏朝廷，凭一己之功，彻底翻身回京。

可如今得知，此番前来督办江南大局的，是四贝勒胤禛，还有十三阿哥胤祥。

尤其是胤禛，是自己亲妹妹的夫君，林如海瞬间心里生出了别的计较。

牛痘之功，太过庞大。

那是能压制天花、保全万民、惠及皇室子嗣、造福整个大清的旷世奇功。

这份功劳，若是他一人独占，固然能一飞冲天、仕途登顶，可也太过扎眼，他已经拿出了水泥，短时间又拿出牛痘，必会引来满朝文武的嫉妒、皇子的忌惮、皇上的猜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一个地方盐官，骤然拿出两件惊天大功，容易功高震主，反而落得祸患。

可若是把这份功劳，分出一半，和胤禛私下合作，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胤禛是当朝皇子，圣眷正浓，前途不可限量。

由胤禛出面呈递牛痘之法，名正言顺、分量足够，不会惹人非议。

而他林如海，潜心钻研、献上秘法，有功不争功，有能不显能，低调稳妥、深得皇上心意。

更重要的是，涴涴身在贝勒府，虽说如今掌权有孕、处境安稳，但后院从来风波不止、暗流不断。

若是他和胤禛达成这般深层合作，等于绑死了双方的利益。

有牛痘这份天大恩情摆在前面，胤禛往后必然会加倍善待、护住林涴涴，哪怕将来后院再起纷争、朝堂再有风波，胤禛也会顾及这份巨大功劳情义，保涴涴一世安稳。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双赢。

想通这一层，林如海再不犹豫，立刻让人下去悄悄筹备。

他将所有牛痘试验的册子、记录、样本数据、接种步骤、安全验证结果，全部重新整理归类，装订成册，每一项实验过程、每一次成功案例、每一条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详实无误。

又过数日，胤禛、胤祥带着一众随行官员、护卫人马，风尘仆仆抵达江南地界。

二人没有半点歇息拖延，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盐政衙门，和林如海碰面对接公务。

三人都是通透人，无需多余寒暄，开门见山，直奔治水正事。

此时江南抗洪还在最紧要的关头，大水未完全退尽，百姓依旧紧张戒备。

前面所有官员、兵丁、民夫全部驻守堤坝，日夜不休抗洪堵水、疏导河道、安置灾民。

而林如海早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开辟出单独的工坊场地，秘密大批量烧制生产水泥。

一边是前线拼命抗洪救灾，稳住水势；

一边是后方日夜赶工，炼制新式水泥。

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足足忙活两三个月，在所有人齐心协力之下，江南凶猛水势终于彻底稳住，洪水渐渐退去，河道疏通完毕，灾情基本平定。

趁着水退地稳的最佳时机，大批量的水泥立刻派上用场。

民夫工匠齐齐上阵，用全新的水泥工艺，加固重修太湖周边所有溃塌堤坝。

新式堤坝坚硬厚重、浑然一体、防水抗浪，和从前一碰就塌的土坝、石坝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所有人看着这稳固无比的新堤坝，心里全都又惊又喜。

洪水褪去之后，最容易滋生瘟疫时疫，往年江南大水过后，总会爆发大范围疫病，死伤无数。

但今年因为林如海提前布置，严查积水死角、清理腐烂杂物、统一安置灾民、分发草药预防，加上各级官员尽心履职、管控得当，江南此次灾后十分安稳，零星小病症很快被压制，压根没有酿成大规模时疫。

短短三四个月时间，原本凶险至极的江南水患，被彻底平定，局势一片大好。

事情办得圆满漂亮，超出所有人预料。

胤禛和胤祥此次南下的差事，也算彻底办完、办稳、办出彩了。

差事落地，再留在江南也没有必要，兄弟二人便商议着，收拾行装，择日启程返回京城复命。

就在归京前夕，林如海特意递了帖子，正式邀请四贝勒胤禛，单独到自己衙门书房一叙，说是要事相商。

胤祥平时最为通透机灵， 一听是林如海要请四哥，再联想到林如海是四哥府中林侧福晋的亲兄长，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人家亲戚之间、私下的谈话，不方便外人在场。

不等胤禛开口，胤祥主动笑着摆手：

“四哥，你们聊正事，我就不跟着掺和了。我回院子收拾收拾东西，正好歇歇。”

说完十分识趣地转身离开，把整个空间彻底留给胤禛和林如海。

书房之内，安静雅致，四下无人，密不透风，听不到半点外间动静。

林如海也不绕弯子，待下人全部退干净、关好门窗，他直接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一叠厚厚整齐的册子，轻轻放到桌案上，推到胤禛面前。

“王爷，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