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涴涴 周旋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把话题往最关键的地方引：

“你瞧瞧你这后院，实在是太过单薄冷清了。”

“如今府里就剩一个体弱多病的二阿哥，还有一个格格，子嗣实在太过凋零。上年因为柔则的身体我便没敢给你指人，如今柔则已逝……”德妃说着叹了口气。

“你的后院 空落落的，终究不是长久样子。”

“今年宫里正好有包衣小选，我打算借着这次机会，给你挑两个温顺懂事、家世干净的格格入府。也好让后院热闹些，弥补府里的单薄。”

胤禛闻言是微微点头，淡淡应一句：“儿臣知晓，全凭额娘安排。”

德妃见状，知道铺垫得差不多了，气氛也烘托到位了，终于不再绕弯子，直接说起了正事，提起了宜修。

她脸上露出真切的惋惜神色，轻轻叹气，语气满是感慨：

“说起来，我这些日子，总忍不住想起弘晖那孩子。”

“弘晖自小聪明懂事、乖巧听话，小小年纪就稳重有礼，虽然身子一直偏弱，但心性极好，若是他能平平安安长大，我也不用日日忧心你子嗣单薄的事。”

提及夭折的弘晖，殿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德妃趁热打铁，继续缓缓说道，一点点勾起胤禛的旧回忆：

“宜修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本宫还记得她刚入阿哥所的时候，本本分分，不争不抢、那几年你忙于读书、忙于朝堂差事，根本没空打理后院。全靠宜修一人，替你撑起整个府中中馈，把你在阿哥所的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规规矩矩，从不出半点差错。”

“她对你一心一意从来没有过半分怨言。”

德妃一句句说着宜修早年的好，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胤禛年少时的旧事。

听着这些话，胤禛的思绪，不由自主被拉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年纪尚轻，后院简单清净。

宜修是最早陪在他身边的人，温柔懂事、安分守己、细心体贴，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和家事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确实亲口对宜修许下过诺言。

当年宜修怀上弘晖，满心欢喜、小心翼翼，他看着她温柔期盼的模样，随口许诺：你若能诞下儿子，我日后便扶你做正经福晋，与我并肩而立。

还有那一对成对的玉镯。

他当年随手赠予，随口说了一句：此环成双，朝夕相对，往后你便戴着，日日伴在我身侧就好。

那时候不过是少年随口一句情话，无心之语，转头自己都快忘了。

可宜修当真了，心心念念记了许多年。

那对手镯，她日日戴着、常年不离，戴了一年又一年，哪怕后来柔则入府、占了嫡福晋之位，她备受冷落、满心委屈，也从未摘下过。

想起年少诺言、想起昔日温情、想起宜修多年付出、想起弘晖无辜夭折，再看看如今宜修孤身禁足、一无所有的凄惨模样。

胤禛心底，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和酸涩。

若是当年自己不忘初心，若是当年善待宜修，若是当年没有让两姐妹对立相争……

或许，后院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看着胤禛眼底动容、神色松动，德妃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立刻再加一把火候，语重心长道：

“老四，你如今朝堂势头正好，前朝人人都在传言，皇上近日有意给所有成年皇子逐一册封爵位。”

“这正是最关键、最紧要的关头。皇子册封，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品行端正、家风端正、后院安稳。”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你后院闹出不堪的丑闻，传到皇上耳朵里，必然会落得一个治家不严的名声。到时候影响你的爵位得不偿失啊！”

这话句句戳中要害。

胤禛心里清清楚楚，德妃说得半点没错。

如今正是他朝堂立足的关键期，万万不能出半点负面丑闻。

宜修已然丧子、失权、若是自己再……胤禛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心底那一点年少旧情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体面， 他都没必要，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思虑良久，胤禛终于松口，做出了让步。

“宜修有错，错不可免，禁足惩戒必不可少。儿臣可以不重罚她、不废她名分。”

“就禁足三年。”

这个结果，已经是胤禛最大的退让了。

留她性命、全她体面，只是让她再不能兴风作浪了。

德妃一听，心里还不满足，还想继续开口劝说，想让胤禛直接赦免宜修、解除禁足。

可她刚要开口，胤禛直接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神色淡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额娘，儿臣还有朝堂差事要办，先行回府了。”

说完，不等德妃再说一个字，胤禛直接起身行礼，转身大步就往外走。

态度坚决，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看着儿子毫不留恋、转身就走的背影，德妃憋了一肚子火气，再也压不住。

当着殿里一众宫人的面，德妃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厉声怒斥一句：

“这个不孝子！”

“娘娘！”竹息赶紧上前劝慰。

而刚走出殿门的胤禛，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大步离开了永和宫。

永和宫内，德妃看着殿门，胸口起伏，久久难以平复怒气。

竹息连忙上前轻声劝慰：“娘娘息怒，贝勒爷也是行事谨慎，如今朝堂关键时期，他不敢行差踏错，也是情理之中。能保住宜福晋的性命和位分、只禁足三年，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德妃冷冷哼了一声，眼底满是深沉算计：

“三年？罢了。三年就三年。”

“只要人还活着、位分还在、乌拉那拉氏的根基还在，来日就还有机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