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刚薨一个多月,林涴涴骤然有孕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后院。
被困在小院里的宜修,听闻消息之后,整个人彻底心态失衡,心底恨意疯狂滋生。
她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疯狂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弘晖小小年纪无辜夭折,她痛彻心扉、骨肉分离、一无所有?
而旁人却可以安稳度日、子嗣绵延……
世道不公、命运不公!
恨意在心底疯狂蔓延、层层堆积,几乎要将宜修彻底吞噬。
可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如今的胤禛,对后院管控严苛到了极致。
所有眼线、下人、暗桩,尽数被粘杆处清查拔除。
她身边最亲信的剪秋、绘春、江福海,早就被胤禛尽数带走核查,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如今的她,就像一只被拔去所有利爪、折断所有尖牙的困兽。
被困在一方小小院落里,无权、无人、无势、无靠,空有满腔恨意,半点施展不得。
绝望之际,宜修脑海里,唯一剩下的念想,就是深宫之中的德妃。
她心里疯狂自我慰藉、自我盘算:
柔则已经死了。
乌拉那拉氏两姐妹,如今就只剩她一人还留在贝勒府、留在四爷身边。
德妃之前头疼乌拉那拉姐妹纷争、怕两败俱伤、怕牵连朝堂,如今柔则已死,所有矛盾源头尽数消失。
德妃为了乌拉那拉氏的势力、为了稳固四爷根基、为了前朝制衡,一定会保她、帮她、拉她一把!
抱着这份唯一的执念,宜修冒着极大风险,动用了自己埋藏多年的隐秘暗桩,偷偷给永和宫递出密信,求助德妃。
永和宫里,秋风萧瑟,窗棂外的落叶簌簌落下,衬得整座宫殿冷清又肃穆。
德妃坐在暖榻上,手里捏着那封从贝勒府偷偷传出来的密信,看完最后一个字,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悔意和疲惫。
这封信,是宜修费尽周折,靠着早已闲置的老旧暗桩递进来的,字字句句都是哀求,字字句句都是绝望。
宜修被禁足、亲信被拔、孤立无援、困守小院,如今唯一的指望,就只剩宫里的她了。
德妃放下信纸,只觉得满心无奈。
“早知今日落得这般下场,当初本宫说什么也不会点头,让柔则进老四的府。”
她是真的悔了。
当年她心里打的算盘清清楚楚。
乌拉那拉氏是大族,门第显赫、朝堂根基深、人脉盘根错节。
她乌雅氏出身低微,全靠自己在深宫步步打拼,才能站稳脚跟。
为了稳固乌雅氏一族将来的前程,她先是主动牵线和乌拉那拉氏连了宗,后来又把宜修许配给了胤禛为侧福晋,可后来……
她就不该同意觉罗氏的话。
她本想着,娶了柔则以后,两族可以互相扶持,往后皇子争储、朝堂动荡,都能多一份依仗、多一条退路。
在她眼里,这是一步稳赚不赔的好棋。
可谁能想到,好好一桩强强联合的世家婚事,最后竟然闹成了如今鸡飞蛋打的荒唐局面。
原本的嫡福晋胎死腹中、年纪轻轻就一命呜呼;
原本可以安安稳稳长大的弘晖,无辜卷入姐妹私斗,小小年纪夭折离世、早早殒命;
乌拉那拉氏一门两女,一个身死、一个被废禁足;
好好的事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不仅没帮到自己分毫,反倒连她安插在贝勒府多年的人手,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想到这里,德妃心里又是气又是悔,只觉得当年的自己简直是糊涂至极。
本想借力造势、稳固前程,结果反倒引火烧身、徒增祸患。
可悔归悔、气归气,事已至此,尘埃落定,再怎么懊恼也没用。
眼下最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她必须保下宜修。
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已经正式连宗两族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柔则已逝,偌大的乌拉那拉氏,就只剩宜修这一个人,若是连宜修也彻底垮了、那乌拉那拉氏在胤禛身边的所有根基,就彻底断得干干净净。
两族多年的连宗情谊、结盟布局、所有铺垫和算计,尽数作废。
将来若是朝堂有变、储位之争白热化,乌雅氏少了乌拉那拉氏的世家帮扶,根基会弱上一大截,再也没有强力外援可以依仗。
为了乌雅氏、为了两族未来的前程、为了深宫和朝堂的后路,哪怕她再不喜宜修、她也不得不救、不得不帮。
竹息站在一旁,看着主子久久沉默、神色复杂,轻声开口劝慰:
“娘娘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柔福晋福薄,落得这般下场都是命数。如今宜侧福晋咱们若是再不伸手帮一把,乌拉那拉氏那边怕是要彻底寒心,两族结盟也就名存实亡了。”
德妃微微颔首,眼底的悔色慢慢褪去,重新恢复了深宫掌权者的冷静和算计。
她语气平淡,缓缓开口:
“本宫自然知晓。。”
“当年是本宫促成的婚事,如今闹成这般局面,本宫责无旁贷。柔则去了,弘晖没了,已然是最大的损失。若是再弃了宜修,便是彻底断了乌拉那拉氏的情分,得不偿失。”
竹息问道:“那娘娘打算如何帮扶宜侧福晋?如今四贝勒对后院看管极严,人手根本送不进去,稍不留神,还会惹贝勒爷起疑心。”
德妃沉吟片刻,心思飞速盘算。
如今胤禛正是心冷多疑、雷厉风行的时候, 若是她大张旗鼓派人接济宜修只会适得其反,惹得胤禛震怒,反倒彻底厌弃宜修。
德妃缓缓开口,“你去回信给宜修,告诉她,让她安分守己、静心蛰伏、切勿再生事端、切勿心生怨怼。”
“本宫知晓她委屈、只是眼下时局,只能忍。忍过这段风头最劲的日子,本宫自会寻机会替她周旋。”
顿了顿,德妃继续叮嘱:
“另外,悄悄挑两个干净、生面孔、绝对忠心、从未露面的嬷嬷丫鬟,分批悄悄送入贝勒府。不必近身伺候,只在外围打杂当差,悄悄照拂宜修的起居吃食,保证她衣食无忧、无人暗害即可。”
竹息连忙应声:“奴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