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罗氏派贴身丫鬟将德妃亲赐的吉服悄悄送入阿哥所、交到柔则手中之后,所有的布局,便全都落在了柔则自己手里。
柔则捧着那件规制堪比妃位的华美吉服,指尖抚过精致的金线云纹,心中已然彻底明白德妃的态度。
德妃这是默许了她的心思,愿意给她铺路,只等着她俘获胤禛心意,让四阿哥主动求娶,成全她的嫡福晋名分。
留在阿哥所小住的这几日,柔则始终端庄温婉、安分守己,平日里只陪着宜说话解闷,待人温和有礼,任谁看了,都要夸赞一句乌拉那拉府嫡女品性端方、气度雍容。
可只有柔则自己清楚,她心里的不甘心。
她是堂堂乌拉那拉氏嫡长女,容貌冠绝京城、 凭什么处处不如她的庶妹宜修,能身居皇子侧福晋还身怀有孕、安稳尊贵?
凭什么她生来尊贵,反倒要屈居人下?
如今天赐机缘,让她偶遇四阿哥,又得德妃暗中默许,她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趁着宜修日日养胎、慵懒倦怠、行动不便,整日窝在暖阁歇息的空档,柔则找准了时机。
她特意换上了一身轻盈飘逸的舞衣,身姿纤细窈窕,眉目温婉绝色,独自一人来到四阿哥每日回宫的必经回廊。
此刻晚风轻柔、月色朦胧,廊下宫灯摇曳,光影温柔正好。
柔则深吸一口气,心念已定,随着微风月色,缓缓起舞。
她自幼习得世家顶尖舞技,最擅长便是惊鸿舞。
身姿流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抬手抬足皆是极致柔美,裙摆翻飞如云似霞,眉眼含韵、步步生姿。
月色映佳人,灯火衬绝色。
这一舞,温柔又惊艳,灵动又华贵,将柔则一身绝代风华尽数展露无遗。
恰好此时,处理完朝堂公务的胤禛回宫,途经回廊。
远远望见月下起舞的柔则,他瞬间驻足原地,目光牢牢定格在她身上,彻底看痴了。
那日夕阳侧颜已然惊艳绝伦,如今月下惊鸿舞,更是直接乱了他全部心神。
后宫佳丽、世家贵女他见得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兼具端庄贵气与绝世风情的女子。
宜修温顺安分、太过朴素,齐月宾恬淡寡淡、毫无波澜,跟眼前的柔则比起来,全然黯淡无光。
胤禛望着飞舞的佳人,心底的执念与占有欲瞬间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这一刻,他什么规矩、什么利弊、什么顾虑,尽数抛到了脑后,满心满眼,只想将这绝色佳人纳入自己府中,做他名正言顺、唯一的嫡福晋。
柔则余光早已瞥见驻足凝望的胤禛,心中了然,舞步愈发轻柔曼妙,眉眼愈发温柔动人,故意将最美的姿态,尽数展现在他眼前。
一曲舞毕,余韵悠长。
柔则微微转身,脸颊微红,端庄含羞,恰到好处,撩得胤禛心神激荡、再也无法平静。
两人目光相对,情愫暗生,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日, 胤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所想,转身便大步出宫,直奔乾清宫而去。
他要求皇上赐婚,他要娶乌拉那拉·柔则为嫡福晋!
此时的暖阁之中,宜修还浑然不知后院已然天翻地覆。
她挺着沉重的孕肚,靠在软榻上休憩,手指在抚过手腕上那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时,心中满是安稳。
宜修一直记得新婚之夜胤禛对她的许诺,待她诞下阿哥,便立她为嫡福晋,给她名分、给她尊荣,让她再也不用做人人轻视的庶女。
如今她怀胎八月有余,距离生产不过短短时日,眼看着心愿即将成真,宜修只觉得往后余生皆是坦途,满心欢喜安稳。
可这份安稳,没过多久,便被彻底打碎。
绣夏慌慌张张、面色惨白地冲进暖阁,脚步踉跄,声音发颤,已然乱了分寸:
“主子!主子!出大事了!!”
宜修被她慌张的动静惊得心口一跳,微微蹙眉,轻声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绣夏喘着粗气,脸色一片煞白,看着自家主子大腹便便、即将临盆的模样,咬着牙,颤抖着禀报:
“主子……四爷……四爷此刻正在乾清宫大殿外头,跪着求皇上赐婚!”
宜修闻言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赐婚?赐什么婚?再过几日我诞下孩儿,皇上便会抬我为嫡福晋,何须再赐婚?”
绣夏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哭腔,一字一句,狠狠砸在宜修心上:
“不是抬您!四爷求的是……求皇上把咱们府上的大格格,赐婚给四爷做嫡福晋!”
“皇上龙颜大怒!如今整个后宫里都传遍了!”
轰的一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狠狠劈在宜修脑海之中。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软榻之上,浑身冰凉、手脚发麻,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地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柔则?
柔则明明早就定了人家……怎么能?!
宜修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这胎本就来的辛苦,到了后期更是日日夜夜难以安睡,小心翼翼保胎只为生下阿哥,兑现胤禛当初的承诺。
胤禛明明亲口对她许诺,此生只要她诞下儿子,便立她为嫡福晋!
为了这句承诺,她步步谨慎、温顺听话、安分守己,满心期盼着苦尽甘来、可如今,她腹中孩儿即将落地,她受尽十月怀胎苦楚,换来的不是许诺成真,而是她的夫君,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跪求皇上赐婚,要娶她的嫡姐为正妻!
要让她这个即将诞下长子的侧福晋,一辈子屈居她嫡姐之下!
一辈子为人妾室、低头请安!
巨大的委屈、绝望、惊惧、怨愤,瞬间席卷了宜修整颗心。
眼泪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衣襟。
她颤抖着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着腹中孩儿安稳的胎动,心中又怕又痛又悔。
孩子在动,证明孩子好好的。
可她的孩子,还未出世,就要沦为庶出!
就要看着自己的父亲,迎娶自己的姨母做正妻!
就要一辈子活在嫡姐的压制之下!
情绪起伏太过剧烈,大悲大喜、大痛大惧交织在一起,宜修只觉得腹中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阵绞痛猛地从小腹炸开,浑身筋骨发酸发软,腰腹坠痛难忍,身下瞬间一热。
剧痛席卷全身,宜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全身衣物,疼得她浑身发抖,再也坐不住,整个人蜷缩在软榻上。
“疼……好疼……剪秋……我肚子疼……”
一旁的剪秋吓得魂飞魄散:“主子!您怎么了?!”
“孩子……我的孩子……”
明明还有近一月才到产期,此刻宜修剧烈的情绪波动,直接刺激胎气,早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