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温婉 分道扬镳

郊外破庙的灯火昏黄摇曳，晚风卷着山野的凉意灌进门窗。

屋内灯火昏沉，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场金蝉脱壳的局做完，九门明面上已经覆灭，逃过罗昂的清剿，可长沙已经不能再让众人齐聚。

张启山缓缓扫过在座众人，声音低沉沙哑。

“今日之后，世上再无长沙九门。罗昂那边已经结案，前路凶险，大家各自打算，去往何方，尽可直言。

偌大的屋子瞬间寂静无声，硝烟散尽，众人只剩满身疲惫与无尽别离。

长久的沉默过后，霍仙姑最先抬眸，眼底褪去了往日杀伐凌厉，多了几分深思与笃定。

“ 我准备去北平。新的时代快要来了，我想亲眼看一看，这世道，能不能容得下我们女子闯出一席之地。若是可以，便从我霍仙姑开始。”

“且，日后远离了这些纷争，我总得寻一处立足之地，护住霍家余下众人。”

众人听了霍仙姑的话点了点头。

而霍仙姑准备去北平也有自己的打算。

早前张远将温婉平安送出长沙后，就曾单独寻过她。

那时候他刚从张启山那里得知了中央准备对九门出手之事，正有些着急时。

张远却直接向自己表了白，其实霍仙姑一直都能感觉到张远对自己有些喜欢，只是她身上背负的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张远的话却是给了霍仙姑一些灵感， 张家扎根北平，虽不算顶级显赫，却是底蕴深厚的大户人家，足以庇护岌岌可危的霍家。

而张远也告诉霍仙姑，若是霍仙姑愿意，自己愿娶她为妻，携她同往北平，往后所有风雨，由他一力承担，霍家上下，他尽数庇护。

霍仙姑心中不是毫无触动。乱世之中，得人真心相待、甘愿为自己兜底，何其难得。她对张远，确实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好感，可那从来都不是怦然心动的爱意。

更重要的是，她是是霍家唯一的家主。

一身荣辱，全系一族，她从坐上家主之位的那天起，就早已做好了终身不嫁、孤守霍家的打算。儿女情长，从来不是她的归宿，家族存续，才是她毕生的责任。

于是她婉然拒绝了张远的心意。

张远未曾气馁，只是温柔颔首，留下一句承诺：

“我近日便要返回北平。仙姑，此生山高水长，但凡你有半分难处、一丝绝境，只管来北平寻我。无论何事，我张远，必倾力相助。”

这件事，始终埋在霍仙姑心底。

此刻众人四散别离，她决意北上北平，除却开辟新的前路，更藏着一层深思，乱世未平，霍家残余族人仍需庇护。

她要去往北平，借着张家暗藏的势力，为流离失所的霍家人，谋一份安稳庇佑。

而另一边，听了霍仙姑的话，半截李却是微微摇头，语气笃定淡然：

“我不走。我的妻儿，我的根，全都在长沙。哪里也不去。”

闻言， 黑背老六也手按着腰间关山刀，语气冷硬，没有半分犹豫。

“我与三哥一道留下。长沙城，我守着。日本人若敢踏进来一步，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张启山听了几人的话，又把目光落在了沉默许久的陈皮身上，开口问道：

“老四，你准备去往何处？”

陈皮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波澜，面上是惯常的桀骜淡漠，听似随性散漫：

“长沙早已无我牵挂。天地辽阔，我便四处走走，四海漂泊，随处安生。”

一旁的齐铁嘴听了他的话，似乎是看透了什么，当即轻笑一声，眼底带着了然的戏谑：

“四处走走？我看你是奔着北平去，寻温大夫的吧？”

陈皮耳尖微热，却也没有辩驳，虽然他真的是准备前往北平，可这人实在是八卦了些。

紧接着，二月红温声开口， “我打算回贵州。山清水秀，远离纷争，往后就在那里收徒，教孩子们唱戏。也算寻一处清净之地。”

张启山转头望向吴老狗。

“五爷。”

吴老狗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去杭州。九爷从前和我说过，杭州风景甚好。我想在那边安安稳稳过日子，读书养狗，把长沙这一场场风波，慢慢放下。”

众人又齐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齐铁嘴。

老八苦笑一声，摇了摇手里的卦筒。

“我嘛，随缘而行。天下之大，走到哪里算哪里。卦象未定，人亦未定。”

副官这时捧着一坛封存多年的老酒走上前来，这是当年九门初立之时，一同埋下的酒。

张启山拿起酒坛，挨个给众人满上一碗。

“这一杯，先敬九爷。”

所有人端起酒碗，声音沉重整齐：

“敬九爷。”

酒入喉，辛辣刺喉。

张启山举起第二碗，目光一一扫过眼前并肩生死的兄弟。

“第二杯，敬我们九门一场。今日一别，山高水远，江湖再会。各自珍重，活下去。来日国难当头，九门人，虽散，心不散。”

众人碰碗，碗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二月红轻声开口：

“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陈皮阿四微微颔首，语气冷淡，却藏着不舍。

“江湖再会。”

霍仙姑笑了一笑。

“天涯海角，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半截李、黑背老六站起身。

“长沙等候各位归来。”

吴老狗看着众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诸位保重。”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从今往后，天南地北，各奔东西。

曾经并肩生死、共守一城、风雨同舟的九门，彻底解散。

再也没有九门齐聚，再也没有长沙同袍。

大家从此都是普通人，隐于市井，藏于山河，各自求生，各自避祸。

陈皮看着远处北平的方向，眼底没有离散的伤感，只有一份笃定。

九门散了。

长沙他再也不能留了。

乱世风波、江湖厮杀、朝堂算计、刀光剑影，他全都熬够了。

之前心里的念头，此刻彻底落地。

他不混九门了。

不闯江湖了。

不打杀度日了。

风波落幕，他唯一想去的地方，只有北平。

他要去北平，找温婉。

去过她喜欢的，安稳平淡、无争无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