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温婉 告别3

晚风穿过空荡荡的庭院，卷起满地细碎灯影。

陈皮 眼底那一点光从明亮到黯淡，从炙热到微凉，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失落。

他不傻。

他活在江湖半生，打打杀杀、看人眼色、刀口舔血，最懂人情冷暖、温婉不说话，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一趟相遇，一路从北平枪火里闯出来的相伴，一路假扮夫妻的同舟共济，一路他藏在心底不敢说、不敢戳破的喜欢，到今夜，似乎就要到此为止了。

漫长的沉默压在两人之间，沉甸甸的，让人胸口发闷。

陈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委屈、不甘与慌乱。

他素来遇事从不认输，天不怕地不怕，得罪人从来不留余地，哪怕面对佛爷、面对九爷，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怯懦。

可唯独在温婉面前，他永远束手无策。

他怕她生气、怕她失望、怕她远离……也怕她再也不回来。

良久，陈皮才低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这句话极轻，几乎被晚风吹散。

温婉抬眸，看向他。

“……我只是回北平了，又不死了，哪一天你要是来北平了，到温家找我呗。”

陈皮猛地抬眼，一瞬间眼里重新亮起光。

温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离开长沙了。”

“但若是以后，时局安稳，或者你得空……你可以来北平找我。”

“只要温家医馆还在北平，我就会一直在那里。”

陈皮整个人猛地一怔。

去北平找她。

是啊，九门很多事情都要去新月饭店，她不来，自己可以去啊……

一瞬间，陈皮刚刚沉到谷底的心，骤然被狠狠托了起来。

眼底的灰暗尽数褪去，重新染上明亮的色泽，连声音都微微颤抖：

“真的？”

“我……我可以去北平找你？”

温婉轻轻点头，神色坦然，目光清澈：

“嗯。”

“我不能长久留在长沙，可你若往后路过北平，或是得空想来看看，随时可以来温家医馆找我。”

“……”

“不对，你刚才说温家医馆在北平？你还会离开北平吗？”

“或许会，世道太乱了，若有一天温家医馆在北平不安全了。我就会带着温家医馆离开。不过目前看着应当没什么问题。”

陈皮怔怔看着她，心口又酸又热，密密麻麻的情绪翻涌不休。

他刚刚几乎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稳住心绪，眼底的慌乱散去， 他用力点头，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

“好。”

“我记住了。”

“以后我一定去北平找你。”

“我一定会去。”

温婉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亮，心底轻轻松了口气， 此去一别，九门风雨将至，上面清洗、罗昂的到来、九门岌岌可危……

温婉不知道张启山会怎么安排，毕竟如今距离罗昂到来还有一段时间，温婉便不准备告诉陈皮这事，只是该提醒陈皮的话，温婉还是说了出来，只是她说的含蓄，陈皮听着，虽不太明白到也是点了点头。

温婉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所有复杂情绪，轻声继续道：

“有缘，来日北平再见。”

陈皮望着她温柔平静的眉眼，慢慢稳住了所有心绪。

“那你什么时候走？”

温婉轻声道：

“今夜。”

陈皮指尖猛地一紧，喉结滚动，心头又是一涩：“这么急？”

“嗯。”温婉点头，坦然道，“时局不等人，夜里出城隐蔽，不会惹人注意，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陈皮沉默几秒，终究什么都不再问 ：

“没事。你先走，我会去找你。”

“北平，我一定会去的。”

温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浅浅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落在眼底，温柔干净。

“好。我等你。”

看了看已经很晚的天，夜色已经深透，天边无月，城外接应的人应该已经就位，她不能再拖延。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她说完，轻轻退后一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皮看着她后退的动作，心口微微一空。

“我送你……”

“不用了，我表哥安排的人就在外面。”

“陈皮。”

“嗯。”

“你要好好的。”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