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皮是真的没有半分恶意,只是单纯倒霉闯错地方,温婉也没再为难他。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司藤,轻声道:“放他下来吧。”
司藤微微颔首,指尖轻动。
缠绕在陈皮周身的青绿色藤蔓瞬间软软松开,尽数收回暗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重感骤然落下,陈皮踉跄着摔在青石地面上,揉着发酸发麻的手腕脚踝,一脸狼狈又憋屈,却半点不敢发作。
折腾了大半夜,他浑身又累又僵,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
温婉懒得再让他在庭院吹风,抬手示意:“跟我去客厅坐坐。”
深夜静谧,温家上下早已一片寂静,师兄、仆人和学徒全都早早歇息。
温婉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让值守的仆人提前泡好一壶热茶,打发他们回去休息,不必近身伺候。
偌大的客厅灯火柔和,安静得只剩三人的呼吸声。
温婉落座后,看着拘谨别扭的陈皮,开门见山:“说吧,你专程跑来北平,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皮坐在椅子上,神色犹豫纠结。
窥探九门私行、怀疑古墓踪迹,这种事本就不能对外人言说。
可他憋了一路,心里乱糟糟的,又没人可问。纠结半晌,他最终还是憋出了一句实在话:
“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张启山和尹新月回北平?”
温婉微微思索,如实回答:“年前尹老爷和我闲谈,说长沙事务繁杂,他们二人今年滞留长沙,不回北平过年了。”
闻言,陈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不甘。
温婉顺势反问:“怎么?他们二人如今都不在长沙?”
陈皮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客厅瞬间陷入尴尬的安静。
三人面面相对,气氛莫名凝滞。
温婉看他紧绷僵硬、浑身不自在的模样,主动缓和气氛,随口问道:“你身上的伤,彻底好了?”
说起这个,陈皮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
他心里其实是真的佩服温婉的医术。
当初他身染诡异毒疫,九门众人束手无策,偏偏被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大夫一夜根治。
自打被温婉治好之后,他身上多年积攒的暗伤、旧疾全都一扫而空。回长沙这些日子,他浑身轻快、气血充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康健生龙活虎。
只是他和温婉有过节,不好意思直白道谢,只能别扭地点了点头。
温婉见他态度松动,顺势抬手:“伸手,我再给你号个脉看看。”
这一下,直接给陈皮整出心理阴影了。
他条件反射身子一僵,屁股瞬间往后挪了一大截,警惕地盯着温婉伸出的手,那模样活像怕被打针的小孩,生怕她又搞出什么折腾人的花样。
温婉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又好笑又无奈:“你躲什么?我就单纯给你诊脉,还能再把你扎成刺猬不成?”
陈皮耳根微微泛红,尴尬又窘迫,僵持了好几秒,才不情不愿、慢吞吞地把手递了过去。
温婉指尖搭在他腕脉上,静静感受片刻。
脉象强劲刚硬、气血充盈汹涌,确实恢复得极好,半点病根都没留下。
她松开手,淡淡道:“恢复得不错,气血很足,没什么问题了。”
话音刚落,陈皮像是生怕再被留下来折腾,一秒都不敢多待,猛地站起身,连桌上温热的茶水都没碰一口。
“我走了!”
说完,他压根不走正门,熟门熟路转身冲向院墙,身形一跃,利落翻墙而出,动作一气呵成,逃得比兔子还快。
温婉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彻底无语。
这人,是真的被她整出后遗症了?
庭院重新恢复安静,直到彻底看不见陈皮的身影,一直沉默旁观的司藤,才缓缓开口。
她语气清淡,带着一丝笃定的告诫:“以后离他远一点。”
温婉满脸疑惑,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司藤眸光望向空空荡荡的院墙,眼底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清冷:“此人周身戾气极重,业力缠身,浊气浓郁得化不开。”
“不出意外,他这一生,亲缘淡薄,厄运不断、波折不休,最终大概率不得善终。”
温婉彻底愣住了,满眼惊奇:“你还会算命看相?”
司藤浅浅勾唇,摇了摇头:“我不会算命。”
“但我活了很久,阅人无数,能看清凡人周身的气息祸福。”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他身上的浊气阴冷厚重,应当是常年与坟墓、尸骨、阴秽之物打交道积攒下来的,双手沾过不少因果血债。。”
温婉瞬间了然。
她想起陈皮的生平,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陈皮这一生,作恶不少,执念太深,因果缠身。
只是温婉又有些好奇问道:“那像这种业力深重的人,就没有办法化解了吗?”
司藤轻轻摊手,语气淡然通透:“万般因果,唯功德可解。”
“业力重,便多行善事、积攒功德,修身修心,方能慢慢冲淡周身浊气,抵消过往罪孽。”
“只可惜,人心最难改。像他这般偏执暴戾之人,这辈子,多半不会回头了。”
……
司藤还有一章就结束了。
下一次司藤出现估计也就是九门快要完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