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里,年世兰得知哥哥挨打的消息时,正在用膳。她手里的银箸“啪”地落在桌上,脸色顿时变了:“你说什么?谁打的?”
颂芝小心翼翼地回禀:“是……勤郡王。庆功宴上,大将军说话……冲撞了些,勤郡王当场就动了手,十三爷上前拉架,也……也踹了几脚。大将军的脸被打肿了,好几天没能出门见人。”
年世兰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猛地一拍桌子:“他凭什么打我哥哥!!”
颂芝吓得不敢吭声,殿里静了半晌,年世兰的怒火却渐渐地、渐渐地熄了下去。她坐在那里,指尖攥着帕子,回想方才颂芝说的那几句“大将军说话冲撞了些”。
她了解自己的哥哥。年羹尧打小就心高气傲,这些年打了胜仗,越发目中无人。在皇上跟前,他也从不收敛。那日在庆功宴上,他说的那些话,怕也确实是过了火。
年世兰越想越觉得憋闷。一方面心疼哥哥被打,另一方面又觉得,哥哥这顿打,未必全是冤枉的。她咬咬牙,把气咽了回去:“行了,本宫知道了。这事儿……皇上可说了什么?”
颂芝道:“皇上明面上训斥了勤郡王,可转头就封了他做勤郡王,还赏了好些东西。”
年世兰心里一阵发凉。她再蠢也明白了这顿打,只怕是皇上默许的,甚至是皇上授意的。勤郡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她纵有天大的记恨,又能如何?难道还能让皇上为她哥哥去责罚自己的亲弟弟么?
她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罢了。等皇上哪日过来,本宫……替哥哥求个情,让他好歹别再跟哥哥计较了。”
颂芝心疼地看着她:“娘娘……”
年世兰摆摆手,没再说话。她心里清楚,哥哥这性子若是不收敛,往后有的是苦头吃。她这个做妹妹的,能做的也不多,只能在后宫里替年家多留几分情面了。
转眼便到了年末。
腊月里,后宫又传来一桩喜事,宁常在有孕了。
皇后得知消息,难得地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她早就在心里盘算过,宁常在武氏,家世平平,娘家没什么根基,正是她中意的人选之一。若她这一胎是个阿哥……皇后想到这里,吩咐太医的语气都格外温和:“宁常在这一胎,你们都给本宫仔细着。一应吃食用度,按贵人的例来,缺什么只管来报。”
太医们应声退下,皇后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默默盘算着。
可老天爷似乎偏要跟她作对。
四个月后,太医来报:宁贵人——腹中怀的是个公主。
皇后坐在景仁宫里,听完太医的回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知道了。公主也好,好好养着便是。”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难免失望。公主……不是她想要的。她盼的是一个阿哥,一个聪明的、能过继到弘晖名下的阿哥。可天不遂人愿,这头一胎,偏是个公主。
不过皇后倒也没灰心。一个不成,还有下一个。她有的是耐心。
初春之际,宫外忽然闹起了时疫。
起先只是城外几个村子,后来蔓延到城里,病倒的人一日多过一日,京城里人心惶惶,连宫里的采买都受了影响。太医院忙得焦头烂额,翻遍了医书,也只想出几个治标不治本的方子,压不住势头。
太后听说这事,心里却有了底。
对于时疫的解决方子,她还是很有心得的,于是她写了一张方子,又细细斟酌了几遍,才把负责照看自己身体的那位太医叫了来。
“哀家这几日得了这么个方子。”太后把方子递过去,“你拿回去,跟太医院的人参详参详,看能不能用。”
太医接过来一看,先是皱眉,随即越看眼睛越亮,捧着方子的手都抖了:“太后高明!这方子……这方子对症!臣这就去太医院商议!”
没几日,太医院便按着太后的方子配了药,先在城外试了试,果然见效。消息传开,京城上下无不称颂太后仁德。
皇上更是亲自来寿康宫谢了一回:“皇额娘这一张方子,救了京城多少百姓的性命,朕替天下百姓,谢过皇额娘。”
太后摆摆手,笑道:“哀家不过是翻了几本旧书,碰巧罢了。能救人是好事,皇上不必这般客气。”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暗想,这功德,攒着也好。原身这辈子造了不少孽,她既然用了这具身子,总得替她积几分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