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御花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铺了一园子。桃花灼灼,杏花如雪,玉兰半开半合地挂在枝头,一阵风过,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沾在人的衣襟上,香得人心里发软。
太后扶着竹息的手,慢悠悠地在花间小径上踱着步。她今儿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走动间裙摆轻扫过石板路,说不出的闲适从容。
从前原身那位太后,是轻易不出宫门的,一年到头闷在宫里或者是佛堂里,烧香拜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她不是。这么好的春色,这么大个园子,不逛白不逛。
而且,她如今是越逛越有底气了。
自从服了那养生丹、美颜丹,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轻快,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从前原身留下的那些老毛病,腰酸、腿疼、夜不安枕,竟不知不觉都好了。每日早起照镜子,她都要对着铜镜端详好一会儿,看着镜中那张越来越年轻的脸,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太后,”竹息在一旁笑道,“奴婢瞧着,您如今跟皇上坐在一处,倒像是姐弟俩,不像母子了。”
太后听了,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撇嘴,姐弟?竹息这话说得还是委婉了。
就她如今这模样,跟皇上站一块儿,说她是他闺女都有人信。倒不是她保养得多好,实在是皇上太显老了。那爷们儿不到五十,看着却像五十出头,再加上这些日子过得舒坦,腰身一圈一圈地胖起来,脸上横肉都出来了,越发显得老气横秋。
她跟皇上走在一处,那就像是老父亲带女儿出门。
太后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了。这话可不能往外说,传出去不好。
其实皇上自己也觉出不对来了。
自从先帝驾崩,额娘成了太后,这气色是一日赛一日的好。
宫里老人常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额娘这精神头,爽得也太过头了些。皇上心里头不是没有嘀咕过,还特意暗中让人盯着寿康宫的动静,隆科多那老东西,可别趁着先帝不在,跟太后闹出什么丑事来。
盯了几个月,回报说太后每日不是念佛就是逛园子,宫里连个外男都不进,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皇上这才放下心来,只当是太后心宽体健,福气到了。
可他不嘀咕了,后宫的女人们却嘀咕起来了。
打从开春,来寿康宫请安的人就格外勤。今儿皇后来了,明儿华妃来了,后天几个嫔妃结伴来了,话里话外,都绕着同一个话题打转:太后您是怎么保养的?这皮肤怎么越来越白嫩?这气色怎么越来越好?您这脸上的皱纹,怎么还比去年少了?
太后被问得多了,也不藏着掖着,索性把现代那套科学养生的法子,掰开揉碎了讲给她们听。
“哀家也没什么秘方。要说有,也不过是四个字,身心舒畅。人呐,心里头不装事儿,气色自然就好。再有就是多走动,多动弹,别整日里闷在屋子里头。哀家如今每日早晚都要在园子里走上几圈,出出汗,通通经络,比吃什么补药都强。吃食上头也别贪多,七八分饱就够了,少食多餐,清淡为主。”
妃嫔们一个个听得若有所思,有人还特意让宫女记下来,回去照着做。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些妃嫔从小受的教导,便是汉人的那一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笑不露齿,行不摇裙。走路都得端着,更别提什么运动了。让她们每日在园子里跑跑跳跳,那简直是要了她们的命。
其实想想也是有趣。想当年大清刚入关那会儿,满蒙贵女们哪个不是能骑马、能射箭、能跟着父兄上阵的?先帝的几位姑祖母,年轻时都是骑烈马、挽强弓的好手。可这才过了多少年,汉人的规矩学了十成十,好好的满洲姑奶奶,一个个都成了弱柳扶风的娇小姐,风一吹就倒。
太后想到这儿,心里不免有些感慨。她捻了捻手里的花枝,对竹息道:“你瞧这园子里的花,有的长在向阳处,开得就旺;有的挤在阴凉地里,蔫头耷脑的。人也是一样,总闷在屋里头,再好的身子也闷坏了。”
竹息笑着应道:“太后说的是。”
太后望着满园春色,心里盘算着横竖她如今是太后,说话还有些分量。往后不妨多提点提点这些年轻妃嫔,让她们也学着走动走动、活动活动身子。别的不说,身子骨结实了,怀胎生子也容易些,这后宫添丁进口,可不就是她最盼着的事么。
她正想着,忽听前头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抬眼一看,却是一群年轻妃嫔正结伴往这边来,打头的那个身影,袅袅婷婷的,不是莞贵人甄嬛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