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里,因为学规矩时间紧张,秀女们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梳洗,然后跟着嬷嬷们练站姿、练走路、练行礼。腰要挺直,下巴要微收,步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裙摆不能拖地也不能抬得太高,每一项都有讲究,做不对就要重来。
几个娇生惯养的秀女第一天就被训哭了,可嬷嬷们不吃这套,哭完了继续练。
而在这群秀女中,有两个人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是沈眉庄。她出身汉军旗,父亲是地方官,家里从小就把她按宫里的规矩来教养的。她走路、行礼、说话,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连嬷嬷们都难得点了头,说“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另一个就是甄嬛。
甄嬛倒不是规矩学得最好,但她站在那里,光是那张脸就足够让人多看几眼了。
她容貌不凡。气质也出众,尤其是在她安静不说话的时候,那种温婉的气韵,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不过甄嬛本人似乎并没有太在意别人看自己的眼神,她学规矩的时候很认真,休息的时候也不像别的秀女那样叽叽喳喳地聊天,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偶尔有人主动来跟她说话,她也客客气气地回应,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很好。
真正让甄嬛引起注意的, 那个人叫安陵容,甄嬛发现安陵容虽然 容貌不算拔尖,可是她通身江南来的温婉气质,却格外叫人打眼。
安陵容的父亲只是个小小的县丞,在满屋子出身高贵的秀女里头,她的家世几乎是最拿不出手的。她穿的衣服料子不如别人好,头上的首饰也不如别人精致,连说话的声音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扰到谁似的。
而偏偏跟她分在同一个屋里的,是夏冬春。
夏冬春出身满军旗,父亲是有品级的武将,从小被宠坏了,性格张扬跋扈,眼睛长在头顶上。她第一眼看到安陵容,就瞧不上她。
“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也配来选秀?”夏冬春当着安陵容的面就这么说,声音不小,周围好几个秀女都听到了,有人偷笑,有人低头假装没听见。
安陵容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走开了。
可夏冬春并没有就此罢休。接下来的几天,她三不五时就要拿安陵容的家世说事。安陵容的衣服旧了,她要嘲讽两句;安陵容的首饰寒酸了,她要嘀咕几声;安陵容走路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当场就甩了脸子,骂了一句“没长眼睛的东西”。
安陵容每次都忍着,可忍到第三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夏冬春又在众人面前奚落她,她红着眼回了一句嘴:“夏姐姐出身高贵,何必处处与我这种小门小户的人过不去?”
夏冬春没想到安陵容敢还嘴,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顶嘴?”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动静闹得挺大,把教规矩的嬷嬷引了过来。嬷嬷可不管谁对谁错,吵架就是坏了规矩,两个人都得罚。于是夏冬春和安陵容一人被罚抄《女则》十遍,还罚站了两个时辰,不许吃饭。
夏冬春气得脸都绿了,回了屋就把桌上的茶盏摔了,指着安陵容骂:“都是你害的!你给我等着!”
安陵容缩在角落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这一幕,被甄嬛看在眼里。
当天晚上,甄嬛端着一盘点心,敲开了安陵容的房门。
安陵容正坐在床上发呆,看到甄嬛进来,有些意外,连忙站起来:“甄姐姐……”
甄嬛笑了笑,把点心放在桌上,柔声道:“听说你晚上没吃东西,我正好多要了一份,你尝尝。”
安陵容看着那盘点心,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甄嬛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坐在她旁边,陪她说了会儿话,聊了聊各自家里的情况,聊了聊学规矩的辛苦。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不带半点高高在上的意味,就像两个普通姑娘在唠家常一样。
安陵容心里的委屈和难堪,在这份温柔里一点点化开了。她红着眼拉住甄嬛的手,哽咽着说:“甄姐姐,谢谢你。”
甄嬛拍拍她的手背,笑着说:“咱们一起进来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
从这天起,安陵容就跟甄嬛走得近了。沈眉庄原本就跟甄嬛熟识,她们俩是小时候的旧识,见面一叙旧,自然又亲近了起来。于是三个人便常常凑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练规矩,一起躲在角落里说话。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这三个人就这么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