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太后这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靠回了椅背上。她伸手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便又放了回去,心中暗自庆幸——总算是搪塞过去了。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半真半假,太后不过是仗着皇帝对自己的“孺慕之情”拿捏她那个大胖儿子 罢了。 不过眼下也算搪塞过去了,往后如何,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太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今日这一关虽然过了,但往后的事还多着呢。如今的后宫,皇后虽是中宫,却手腕有限;华妃盛宠却跋扈,齐妃有子却愚钝,剩下的妃嫔们位分低微、不成气候。
她这个做太后的,若想安安稳稳地在这寿康宫里养老,并且拉扯乌雅氏,就非得把后宫的局势牢牢握在手中不可。
而这第一步,便是要拿捏住皇后。
太后正想着,殿外又传来了通传声,竹息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带着各宫妃嫔来给您请安了。”
太后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这一大早起来,用了早膳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皇帝前脚刚走,皇后后脚就带着一群人来了。
照这个架势,她这把老骨头怕是在这寿康宫里活不了几年就得去见佛祖了。她心中万般无奈,却也不得不撑起太后的架子,挥了挥手道:“请她们进来吧。”
竹息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引着一群花团锦簇的妃嫔鱼贯而入。打头的是皇后,一身藕荷色的凤袍,端庄稳重;紧随其后的是华妃,一身石榴红的旗装,明艳照人;再往后便是齐妃、欣常在、曹贵人等一众妃嫔,按品级依次站定,齐齐跪下行礼:“臣妾等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面上挂着慈祥和蔼的笑容,抬手道:“都起来吧,赐座。”
众人谢过恩,依序落座。太后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这几位后宫的核心人物,心中暗暗掂量了一番,面上却不显分毫,笑盈盈地开口寒暄起来。她先看向皇后,语气温和而关切:“皇后近日气色瞧着倒还好,只是眉眼间还有些乏意。哀家看你操劳六宫事务辛苦,也该多注意歇息,身子要紧。”
皇后连忙欠身应道:“多谢太后娘娘关怀,臣妾省得的。”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齐妃:“齐妃啊,三阿哥最近如何?功课可还跟得上?”齐妃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太后娘娘,三阿哥近日在上书房跟着师傅读《孟子》,虽不算聪颖,但胜在用功,师傅说他比从前长进不少。”
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三阿哥是皇上长子,虽不求他出类拔萃,但踏实稳重的性子才是最要紧的。你教养有功,哀家心里有数。”齐妃听得心中一喜,连忙谢恩。
太后又看向欣常在和曹贵人,问起了两位公主的近况。曹贵人含笑答道:“温宜公主前几日闹有些着凉,过两日 臣妾就带着她过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听得笑了起来:“那改日带她来寿康宫坐坐,哀家也好久没看到温宜了。”
轮到欣常在时,她却顿了顿。她低下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回太后娘娘……臣妾前些日子去公主所看望淑和公主,公主她……一切都好。”
太后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她看着欣常在低垂的眼睫,心中顿时明白了,欣常在位分低微,只是一介小小的常在,没有资格亲自抚养公主。她的女儿淑和公主,从入宫起便被送去了公主所,由乳母和嬷嬷们照看着,母女二人虽同在宫中,却连见一面都不容易。
太后沉默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不忍。深宫里,母女分离的滋味有多难受,她也是知道,太后想着看了一眼欣常在那张明明还年轻却已经带上了几分憔悴的脸,心中有了决断。
“欣常在。”太后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也是潜邸的老人了,伺候皇上多年,又生了淑和公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从今日起,便晋为贵人吧。”
欣常在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颤:“太后娘娘……嫔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