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 易佳莉进入京城大学后,生活便彻底换了模样。
每日课堂课业繁重,图书馆藏书浩瀚,身边同学个个拔尖。
从前四合院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渐渐离她远去。
可唯独和上海的书信往来,一天都没有断过。
反而越写越勤。
几乎每一周,京城邮筒都会寄出一封厚厚的信,跨越千里水路陆路,落到郑朝阳手里。
最开始,两人写信,坦荡又规矩。
易佳莉随性唠嗑,写写大学新课、写写老师同学,顺带吐槽两句院里老熟人。
全是琐碎日常,平平淡淡,烟火气十足。
而郑朝阳从前的回信,永远端正、稳重、克制,完全是兄长对妹妹、长辈对晚辈的口吻。
“学业为重,劳逸结合,莫太过劳累。”
“院里琐事不必挂心,专心读书即可。”
“我这边工作顺利,一切安好,勿念。”
字正腔圆,分寸极严,句句都是礼貌、关照、报恩、照看。
而郑朝阳也一直以为,自己对易佳莉,就只是感激,是守护,是把当年那个冒死救过自己的小姑娘,当成一辈子要护着的妹妹。
这种心态,维持了数年。
可自打易佳莉考入大学、真正长成亭亭玉立、眉目通透、心智成熟的大姑娘之后,郑朝阳心里那层“兄妹滤镜”,悄无声息碎了。
上海的工作常年高压、紧绷、凶险。
他身处公安系统,见惯人心险恶、阴谋算计、虚伪作假,日日面对案件、纠纷、黑暗。偌大一座繁华上海,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真正安心。
直到每一次拆开来自京城的信件,看到那一手清秀干净的字迹,读着她轻松鲜活、通透温柔的碎碎念,他紧绷许久的心,才能彻底松弛下来。
他慢慢发现,自己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挂念。
他会习惯性等待信件。
邮差没来,心里空落落的,做事都容易走神。
信一到,哪怕工作再忙、案子再多,他也要第一时间拆开细读,一字一句反复看。
他会对着纸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独自愣神很久。
最开始,郑朝阳心里纯粹是报恩、爱护、长辈对晚辈、兄长对妹妹的照看。
当年若不是年少的易佳莉数次冒险相救、暗中掩护,他根本撑不到解放、走不到今天。
所以他年年送礼、月月回信,只当是护着一个懂事争气、心地善良的小妹妹。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看着她从十五岁的青涩少女,长成亭亭玉立、知书达理的名牌大学学子,郑朝阳的心境,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变了味道。
他身边也不是没有介绍对象的、有领导撮合亲事的,有同事介绍,条件都不错,体面安稳、门当户对。
可郑朝阳全部婉拒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工作太忙、无心顾及儿女情长。
直到无数个深夜加班结束,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台灯亮着,他一遍遍翻看着抽屉里攒下的那一沓信件,纸页轻薄,字迹清秀。
他慢慢发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念想,全部都是千里之外的那个姑娘。
他会习惯性等信,一天不到就隐隐惦记。
他会反复读她写的琐碎小事,明明都是家长里短,却越看越安心。
他会下意识对比旁人,觉得谁都比不上那个通透冷静、温柔善良、小小年纪就极其清醒的易佳莉。
这一刻,郑朝阳彻底清醒。
他对易佳莉的感情,早就不是兄妹情了。 是克制已久、不敢惊扰、悄悄扎根、越藏越深的心动。
他看着她从孩童长成少女,从青涩长成笃定。
他确定,自己早已动心,只是一直用“兄长恩情”骗了自己许久。
想通之后,郑朝阳不再压抑、不再自我欺骗。
他决定正视这份心意,慢慢来,不着急、不打扰她学业、不打乱她前程。
只在一字一句的书信里,悄悄改变分寸。
自此之后,郑朝阳的回信,彻底变了味道。
不再是冷冰冰的叮嘱、规矩的客套。
他开始细碎、温柔、耐心,带着独一份的偏爱。
以前只问学业,如今事事关心生活。
“京城入秋降温比上海早,记得添衣,莫贪凉受风。”
“大学课业虽重,切勿熬夜苦读,身体为先。”
“……”
郑朝阳也开始开始分享自己的疲惫,展露不对外人的柔软。
他开始写一些模棱两可、克制又温柔的句子,不越界,却格外走心。
易佳莉心思剔透,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变化。
郑朝阳不愿耽误她读书,易佳莉也不愿仓促戳破这份难得的安稳。
可两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那份维持多年的兄妹情谊,早就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