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秋,京城一早一晚的风带上了凉意。街边老槐树的黄叶簌簌往下落,微凉的晨风扫过青砖路,整条街道清冷静谧,少了夏日的燥热。
这段日子,易佳莉依旧每日准时早起上学。
如今她刚满十三岁,身形抽条,亭亭立着,一双眼睛清亮通透,心性远比同龄小姑娘沉稳。
每日背上粗布缝制的书包,一身洗得白净平整的学生短褂,独自顺着长长的青砖大路往学堂走。
清晨街上行人稀疏,赶路的大多是蹬车赶早班的工人、拉黄包车的师傅,还有三三两两结伴上学的孩童。薄薄一层晨光铺在路面,衬得整条长街安静肃穆。
走到平日必经的十字路口,易佳莉脚步轻轻一顿。
路口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男人,一身深草绿色公安干部制服,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锋利又温和,站姿端正,浑身上下透着公职人员独有的严谨气场。
是郑朝阳。
建国之后他整日奔波办案,忙得脚不沾地,两人极少碰面。上一回相见还是易佳莉生日那天,他特意绕路到四合院,送了她一支崭新的钢笔。
京城说大不大,可二人各有各的琐事,不特意相约,很难偶遇。郑朝阳今日恰好外出公干途经此处,目光无意间扫向路口,一眼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易佳莉。
一晃半年未见,小姑娘眉眼依旧干净澄澈,举止安静从容,待人处事的分寸感,远胜过同龄孩子。
易佳莉也一眼认出了他,率先上前半步,轻声开口:“朝阳哥,好久不见。”
“佳莉,确实许久没见了。”郑朝阳眼底漫开一层暖意,目光落在她肩头的书包上,柔声询问,“这么早,去上学?”
“嗯。”易佳莉轻轻点了点头。
郑朝阳望着拔高不少的少女,笑着感慨:“半年不见,你又蹿高了一大截。”
易佳莉微微扬起下巴,带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小骄傲:“我这个年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呢。”
郑朝阳被她这副模样逗笑,随口问了几句她读书、院里日常的近况。眼看天色越发明亮,再耽搁就要误了上学时辰,他连忙放缓语气,温和开口:“不耽误你赶路,快去学堂吧。”
“好,朝阳哥再见。”易佳莉颔首应下,挥了挥手,便顺着大路继续往学校走去。
秋风渐深,日子平平淡淡、不急不缓地向前过着。
四合院里安稳了许久,没有往日鸡飞狗跳的争执。
何雨柱每日风雨无阻去往丰泽园学艺,手艺日渐精湛;
何雨水被聋老太太、易家照拂,日子安稳无忧。
全院风气清正,一派平和光景。
唯独贾家,日日心急如焚。
贾东旭年纪不小,婚事一直没有着落。
贾张氏看着旁人儿孙成家、添丁进口,再看看自家儿子孤身一人,急得寝食难安。思来想去,她咬牙拿出攒下的零碎钱,托了街道里最会撮合亲事、人脉最广的王媒婆,务必给贾东旭寻一门体面好亲。
在贾张氏心里,自家儿子条件优越,心气高得很。
贾东旭是正经京城户口,还是红星轧钢厂正式工人,端着铁饭碗,稳定体面。
在她眼里,这样的条件,在适龄小伙子里拔尖得很,根本不愁娶媳妇。
所以她一开始态度强硬,再三跟王媒婆交代:
“我家东旭绝不将就!必须娶土生土长的城里姑娘,还得是有正式工作、有粮票、有正经单位的!双职工家庭,体面风光,出去我脸上也有光!那些农村出来的丫头,没户口没工作,土气笨拙,想都别想!配不上我家东旭!”
王媒婆做媒多年,最懂各路婆婆的私心,闻言笑着贴心劝她,句句顺着她的懒人心思:
“大妹子,你这想法看着体面,实则吃亏!城里有工作的姑娘,心气高、有收入、腰杆硬,进门可不看婆婆脸色。将来你想享福、想让人伺候,怕是难咯!”
“依我看,不如换个思路。找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姑娘,自小吃苦长大,手脚麻利、勤快听话、懂得隐忍。嫁进门任劳任怨,洗衣做饭、伺候老小,样样能干。你这辈子不用干活,稳稳当当享清福,不比撑那点虚面子划算多了?”
这番话,彻底说到了贾张氏的心坎里。
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偷懒享福、被人伺候、一辈子不干活。听王媒婆这么一分析,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
城里姑娘有底气、不好拿捏,进门大概率是平起平坐,甚至还要压她一头。
农村姑娘温顺听话、吃苦耐劳,生来就是干活伺候人的性子,进门就是免费保姆,乖乖伺候她一辈子。
面子固然重要,可踏踏实实享一辈子清福,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贾张氏瞬间被说动,心里的执念松动大半,勉强松了口:“还是王媒婆你看得通透!行,那你看着物色,乡下姑娘也不是不能考虑,前提是必须勤快听话、老实本分,进门得好好孝顺我、伺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