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天已经冷透了。紫禁城里刚下过一场小雪,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被日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永寿宫里却是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婉宁发动了。
从清晨起,永寿宫里便忙碌起来。接生嬷嬷、太医、宫女进进出出,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去,又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玉檀和玉蕊守在产房门口,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嘴唇都快咬破了。
产房里头时不时传出婉宁压抑的痛呼声,每一声都让外头的人心头揪紧一瞬。
皇上是在上早朝时得到的消息,一个小太监从侧门悄悄溜进来,附在苏培盛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培盛面色微动,趁着年羹尧换气的间隙,快步走到御座旁,俯身在皇上耳边轻声道:“皇上,永寿宫那边传话来,韵嫔娘娘发动了。”皇上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一等便等到了午时过后。
日头偏西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婴啼划破了永寿宫的紧张气氛。
产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接生嬷嬷满脸喜色地抱出一个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婴儿,快步走到外间,朝着端坐在主位上的皇上下跪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韵嫔娘娘生了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皇上一听“母子平安”四个字,一直端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襁褓。
婴儿不大,脸蛋红扑扑的,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猴子,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却已经吧嗒吧嗒地动了起来。皇上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最后变成了一抹掩都掩不住的笑意。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蛋,那触感柔软温热,像是一团刚出炉的小面团。
“好。”皇上说了一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很好。”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屋子跪了一地的宫人,朗声道,“传朕旨意——韵嫔婉宁,柔嘉成性、温惠朕心,诞育皇子有功,即日起晋封为贤妃,赐居永寿宫主位,钦此。”
满屋子宫人齐刷刷地磕下头去:“恭喜皇上!恭喜贤妃娘娘!”声音震得梁上的灰都落了几粒。
而一旁,皇后听了早已经是暗恨不已,这段时间因为太后病重,皇后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寿康宫上,这件事她便交给了剪秋,没有想到剪秋竟然这般无用。
这样想着 皇后往后狠狠地剜了剪秋一眼。剪秋也是吓得不轻 她没有想到韵嫔突然发动,还没等她吩咐下去,韵嫔就生了,至于剪秋准备的那两个接生婆,根本没有进永寿宫的宫门。
消息传出永寿宫后,后宫又是一阵热议。婉宁从嫔位直接晋封为妃,还改了封号为“贤。”这可是极大的恩宠。
要知道,后宫里多少嫔妃熬了一辈子也未必能摸到妃位的边,婉宁入宫不过一年有余,便已经稳稳当当地坐上了四妃之一的位置,还生下了一位皇子,这恩宠之盛,着实令人侧目。
翊坤宫里,华妃听到这个消息时,正端着一盏茶要喝。听完颂芝的话,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七分不屑三分酸意:“贤妃?她也配?不过仗着肚子争气罢了。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气愤不已后,华妃又有些心酸。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曾经这里也是有一个孩子的。
……
转眼便到了六阿哥满月之日。小皇子满月这日,乾清宫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皇上看着六阿哥越看越喜欢,便当着众人的面,下了一道旨意:“六阿哥赐名——弘昭。”
婉宁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吉服,头上戴着整套的金累丝点翠头面,产后恢复得极好,面色红润,气度从容。
她听到皇上赐名“弘昭”二字,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随即起身下拜,声音温婉而恭敬:“臣妾代弘昭,谢皇上隆恩。”
皇上伸手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真心的愉悦:“你替朕生了这么一个白白胖胖的阿哥,该是朕谢你才是。”
满月宴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可不少人的脸色却是不太好看,婉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