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端起茶盏,恢复了惯常那副温和平稳的模样,语气也放慢了下来,像是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一般:“不必急。去库里挑些上好的补品,送到永寿宫去。就说本宫的一点心意,韵嫔有了身孕是喜事,本宫这个做皇后的,自然该有所表示。”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却忽然掠过一丝冷厉的光,声音低了几分,“务必要让她——好、生、安、胎。”最后四个字,皇后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嘴角仍挂着笑,可那笑意底下,寒光毕露。
剪秋跟了皇后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那四个字底下藏着的意思。她躬身应了一声“奴婢明白”,便退出去准备东西了。
不到一个时辰,景仁宫的赏赐便送到了永寿宫。领头的是剪秋亲自带人过来的,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锦盒,排成一列,规规矩矩地站在永寿宫正殿的院子里。
剪秋进门之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朝婉宁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口中说道:“韵嫔娘娘大喜。皇后娘娘听闻娘娘有了身孕,心里头很是高兴,特地让奴婢送来些补品,给娘娘安胎之用。”她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便依次上前,将锦盒打开,两个盒上等血燕、一盒老山参、一盒阿胶、一盒灵芝,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婉宁看了一眼那些东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微微欠身道:“臣妾何德何能,劳皇后娘娘如此挂念。还请姑姑替妾身谢过皇后娘娘恩典。”剪秋笑着应了,又说几句“娘娘好生养胎”“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差人去景仁宫说”之类的客套话,便带着人告退了。
等剪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永寿宫的大门外,婉宁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回去。
她没有急着让人把那些锦盒收起来,而是走到桌前,拿起那盒老山参,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随手递给身旁的玉檀:“收起来吧,放到库房最里头的那只箱子里去,跟之前皇后送来的那些东西放一块儿。记住,这些东西永寿宫上下谁也不许碰,谁也不许用。”
玉檀接过锦盒,低声问了一句:“小主,这些东西……有问题?”
婉宁拿起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语气淡淡的:“有没有问题不重要。皇后送来的东西,我不会用的,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玉檀心里一凛,不再多问,抱着锦盒转身去库房了。婉宁坐回窗边的榻上,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仍平坦的小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上,眼底带着一丝冷意。
皇后这步棋,走得太急了。她这边刚确诊有孕,那边有问题的赏赐就到了。
……
自打有了身孕之后,婉宁的日子过得比之前更加无趣了。
每日早起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皇后对她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当着众人的面叮嘱她好生养着、少操劳,一副慈爱长辈的做派。
华妃倒是在请安的时候拿话刺了她几句,说什么“韵嫔妹妹真是好福气,入宫不到半年就有了身孕。”,这话说的酸溜溜,但周围其他嫔妃也都是同样心情,她们的目光在婉宁身上转了好几圈,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暗暗打量着想看出些什么来的。
婉宁也不在意,只管低着头喝茶,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听不懂华妃话里的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