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那边热闹了好几天,景仁宫里却安静得有些异常。
皇后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碧玉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着,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剪秋站在一旁,把碎玉轩的事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说到华妃越过皇后直接去养心殿面圣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地带着几分不忿:“娘娘,华妃娘娘这回可是越了规矩了。再怎么说,宫里嫔妃的安置、升降,那都得先经过娘娘您这儿,她倒好,直接跑到皇上跟前去了。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日后她怕不是连娘娘您都不放在眼里了。”
皇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上的佛珠没有停,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华妃这个人,什么时候把本宫放在眼里过?”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习以为常,“她要去告状,就让她去告。本宫拦得住她一回,也拦不住她十回。她那个人,你越拦她越来劲,还不如让她去闹,闹够了自然也就消停了。”
剪秋仍有些不甘:“可是娘娘——”
“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皇后抬手打断了她,目光微微一转,落在窗台上那盆开得正好的水仙上,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这一回,本宫倒也不算亏。你可知道,甄嬛被贬之后,安答应那边是什么反应?”
剪秋愣了一下,如实答道:“回娘娘的话,安答应这几日闭门不出,碎玉轩那边派人去了好几回,她都没见。就连甄答应亲自去延禧宫找她,她也没给开门。”
皇后听完,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一些。她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佛珠放到矮几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这就对了。”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盆水仙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剪秋听:“安陵容这个人,出身不高,性子又敏感,最在意的就是别人瞧不起她。甄嬛那个宫女在御花园里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戳在她心窝子上。而甄嬛呢,明明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替安陵容出头,连那个宫女都没有重罚。你说,安陵容心里会怎么想?”
剪秋顺着她的话想了想,恍然道:“娘娘的意思是,安答应心里已经对甄答应生了嫌隙?”
皇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声音慢悠悠的:“这宫里头的姐妹情分,最是经不起猜疑的。一点嫌隙生了根,就会慢慢长出刺来。如今两人之间已经有了这根刺,本宫只需要等它自己越长越深就好。”
她伸手理了理袖口上的绣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安陵容这枚棋子,本宫从她入宫那天起就看中了。家世不高,好拿捏;心里头又藏着一股不甘,好挑动。只要她跟甄嬛彻底断了,本宫自然有办法把她拉拢过来。”
剪秋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躬身道:“娘娘圣明。奴婢恭喜娘娘,这一回虽让华妃抢了个先,可咱们也不算是白吃亏。”
皇后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那串碧玉佛珠,慢悠悠地拨了起来。
窗外的日光照在她脸上,那副慈眉善目的面容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确实已经不在意华妃在这件事里占了多大的风头了。
华妃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一时的痛快,可她争的,却是更长远的棋局。
只要安陵容这枚棋子稳稳地落在她手里,这一局,她就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