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站在假山后面,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她跟安陵容没什么交情,也没兴趣替谁出头,正准备转身绕道走,可浣碧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我看啊,要不是咱们小主那段时间病了,不能受宠,哪里轮得到那个倚梅园的宫女出身的韵常在出风头?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皇上罢了。论家世、论样貌,咱们小主哪一点输给她了?”
这话一出口,假山后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玉檀和玉蕊同时变了脸色,玉檀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婉宁的脸色。
婉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本来不想搭理碎玉轩的人,也不想跟浣碧这种没脑子的宫女计较。可人家都把话说到她脸上了,她要是还装没听见,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婉宁伸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抬脚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一般。玉檀和玉蕊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上。
浣碧正说到兴头上,忽然余光瞥见假山那边转出来三个人影,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她定睛一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装,外罩一件浅碧色的披风,面容清秀温婉,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淡雅的气质。
浣碧不认得这人是谁,但看她的衣着打扮和气度,绝不是普通的宫女。
而她身旁的佩儿却反应过来了,她虽然没见过韵常在本人,但听说过韵常在的年纪、容貌和打扮习惯,眼前这位对得上七八成。
佩儿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赶紧扯了扯浣碧的袖子,压低声音道:“韵,韵……韵常在。”
浣碧的脸色也瞬间变了,手里的包袱差点没拿稳。
婉宁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浣碧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说不上有多严厉,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就是让浣碧的后背一下子冒出了一层冷汗。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不紧不慢地打量了浣碧几息,这才慢悠悠地出了声,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跟人聊今天的天气:“方才远远地听着,好像有人在提本常在的名号。本常在走得慢了些,没听全,不如你再说一遍,让本常在听听?” 说着,婉宁偏了偏头,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却让浣碧的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浣碧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身边的佩儿更是吓得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人注意不到才好。
婉宁也不急,就那么站在杏花树下看着她,脸上还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杏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落在婉宁的肩头和发间,她也没去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反倒衬得周围的氛围更加压抑。
浣碧到底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也没顾上去捡,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奴婢……奴婢一时嘴快,胡言乱语,求韵常在恕罪!”
婉宁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让她起来,而是慢慢蹲下身,与浣碧平视着,语气依然温柔:“一时嘴快?本常在倒是好奇,你这‘一时嘴快’说了多久了?是今儿个头一回,还是平日里在碎玉轩没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