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贝勒府以后,永和宫德妃娘娘亲赐两位侍妾格格入府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很快就在四贝勒府的后院激起了层层叠叠、久久不散的涟漪。
贝勒爷与福晋从圆明园带回的些许宁静气息,顷刻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新人风”吹得烟消云散。
府里的女眷们,无论平日里是安分守己还是略有心思,此刻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危机感。
贝勒府后院人丁本就不算兴旺。嫡福晋云辛萝地位稳固,恩宠日盛;
侧福晋宜修有长子傍身;齐格格虽被冷落禁足,好歹怀着身孕;
宋燕宜等“老人”则几乎等同于摆设。往日里,贝勒爷虽多半歇在福晋处,但总有福晋身子不便或贝勒爷偶然起意的时候,那份微薄的、如同残羹冷炙般的“恩宠雨露”,好歹还能让某些人心中存着一丝渺茫的指望。
可如今,一下来了两个新人!还是德妃娘娘亲赐的!这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一时间,各院心思浮动,人人自危。
反应最强烈的,莫过于禁足在明月院的齐月宾。
当吉祥小心翼翼地将听来的消息禀报给她时,齐月宾本就因长期卧床而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尽失,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抚着已明显隆起的腹部,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新人……德妃娘娘赐下的新人了。
贝勒爷本就因她隐瞒孕事而有些不悦,如今再来两个年轻貌美的侍妾格格,等她的孩子生下,黄花菜都凉了!
她的孩子,会不会因此更加不受待见?
“吉祥。”
“奴婢在。”
“你去打听打听,新来的那两个人……是什么来路?长相如何?性子如何?”
“是 奴婢这就去,格格您别急。”
不仅仅是齐月宾,朝阳院的宜修,在听闻此讯的第一时间,便沉下了脸。她挥退旁人,只留剪秋在侧。
“动作倒是快。贝勒爷和福晋前脚刚回,后脚人就到了。”
剪秋低声道:“主子,孙嬷嬷那日的话……便是这个意思了。如今人已进府,福晋也收下了,您看……”
“本福晋能怎么看?”宜修冷笑,“娘娘的决定,福晋都只能恭顺接受,何况是我?”她顿了顿,眼中光芒闪烁,“不过,既然来了,就得知道这人是底细。剪秋,你让江福海去,仔细打听清楚这两个人的底细,家里是做什么的,性子如何,在永和宫时表现怎样,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是。”剪秋应下,稍作迟疑,又道,“主子,这两人若是安分还好,若是不安分……岂不是更要分了爷的……”
“分了又如何?”宜修打断她,语气有些尖锐,随即又强自压下,恢复了冷静,“如今这情形,娘娘和福晋角力,新人不过是棋子罢了。”她微微眯起眼,“福晋收了人,心里未必痛快。若这新人懂事,知道该亲近谁,或许……还能帮衬咱们一二。若是不懂事……”她没说完,但眼中的冷意已然说明一切。
很快,关于李静言和武清宁的初步信息,便通过各自的渠道,汇聚到了齐月宾和宜修耳中,甚至其他侍妾也有所耳闻。
“回格格,打听清楚了。”
“两位新来的姑娘,都是今年小选入宫的。一位姓李,叫李静言,镶白旗包衣出身,父亲好像是在内务府广储司当个不入流的库掌。一位姓武,叫武清宁,也是包衣,汉军镶黄旗的。家里兄长在骁骑营做个小官。两人都是德妃娘娘亲自从留宫教导的宫女里挑出来的,说是规矩学得好,模样也周正。”
齐月宾听到“包衣出身”,心中稍定。包衣,说到底还是奴才出身,比她们这些正经选秀进来的格格,身份上天然就低了一截。就算有德妃撑腰,起点也高不到哪里去。
“模样呢?长得如何?”
吉祥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奴婢……奴婢也没亲眼见过。只听前院洒扫的婆子们私下议论,说两位姑娘被福晋安排住进了听雨轩。那李姑娘……听说生得格外娇俏可人,性子看着有些娇憨。武姑娘……也是好模样,更……更妩媚些。”
“不过听听雨轩的太监说,这两位姑娘之间关系不是怎么好,方才选厢房时还闹腾了一番。”
听着吉祥的话 齐月宾立马放下心来,看来这两人都不是什么难缠的人物。
同样收到消息的宜修,反应则复杂得多。听到是普通包衣出身,家里也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她心中嗤笑一声,德妃娘娘到底还是留了一手,没指太高门第的。
“……”
不过听着剪秋说那个李氏长得很是娇俏时,宜修笑了笑。
“娇俏?”宜修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种类型的,倒是许久未见了。贝勒爷……或许会喜欢这种鲜活单纯的?”
而此时的听雨轩,作为这场风波的中心,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处院子确实如传言所说,不大不小,三进三出,规格在贝勒府的院中属于中上,接壤着齐月宾所在的明月轩。
院子显然被提前收拾过,干净整洁,花草也修剪得宜。
李静言和武清宁被管事嬷嬷领进来后,便由着府里的丫鬟婆子安置。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或许是因为德妃的余威,也或许是福晋的明确吩咐,下人们虽好奇打量,倒也恭敬客气。
分房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东边厢房略微宽敞明亮些,窗外正对一株开得正好的石榴树,寓意也好。
西边厢房稍小,但更幽静,陈设也更雅致管事,更是附带了一个小书房。嬷嬷本有些为难如何分配,武清宁却主动上前,悄悄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给嬷嬷,声音温柔地表示自己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还请嬷嬷多关照,她住西厢房就好了。
那荷包的重量,让管事嬷嬷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从善如流地将东厢房分给了李静言。武清宁则分去了西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