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夏季,科克沃斯那永不消散的工业雾霭似乎被灼热的阳光稀释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黏腻闷热。
空气里飘散着河水与工厂废水混合的、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气味。
艾琳先前工作的火柴厂季节性停工了,要等到秋凉才重新开工。家里一下子少了份收入来源,艾琳眉宇间又添了些愁绪。
好在辛西娅这些年在隔壁街区积累的人脉起了作用。她常去帮忙照料花草的一位老太太,恰好认识镇上口碑不错的面包店老板。
听到老太太的推荐, 辛西娅鼓起勇气,带着忐忑的艾琳去见了老板。起初,老板听闻是“蜘蛛尾巷的斯内普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毕竟前几年托比亚的名声和斯内普家的古怪传闻,在小镇上并非秘密。但辛西娅的乖巧伶俐,加上艾琳低眉顺眼却透着一股韧劲的恳切模样,最终打动了对方。
更重要的是,这两年来,斯内普家确实肉眼可见地“安分”了许多:托比亚不再烂醉如泥地当街撒泼,艾琳勤恳踏实,两个孩子虽然衣着朴素但也干干净净,不惹是生非。
面包店老板考虑了两天,终于点头。
于是,艾琳·斯内普成为了“松脆麦香”面包店的一名临时帮工,负责每天下午和晚上打扫卫生、整理货架,以及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烘焙准备工作。
工作不算轻松,工时也长,但艾琳很珍惜。这份工作不仅带来了一份虽然微薄但稳定的收入,更重要的是,每天关店时,老板通常会允许她以极低的价格带走一些当天没卖完的、不太新鲜的面包或糕点。
这意味着,家里的餐桌上,黑面包出现的频率大大降低了,偶尔还能有些带着甜香的点心边角料,给西弗勒斯和辛西娅带来小小的惊喜。艾琳疲惫的脸上,也因此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希望的光彩。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蜘蛛尾巷那栋低矮、通风不佳的房子到了午后简直像个蒸笼。托比亚依旧沉默地坐在窗边糊着火柴盒,汗水浸湿了他破旧的衬衫。辛西娅和西弗勒斯默契地减少了待在家里的时间。
他们不再去那个可能碰到伊万斯姐妹的公园。西弗勒斯不知从哪里发现了一个新的去处。
在他们居住的小镇边缘,一条小河上的废弃铁路桥下。
桥墩和河岸之间,有一片被茂密灌木和垂柳遮掩的、相对隐蔽的砾石滩。
这里比镇上阴凉许多,河水缓慢流动带来些许湿气,桥洞本身更是一处天然的遮阴所在。
两个孩子花了几个下午的时间,悄悄把这里布置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搬来几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当桌椅,用旧麻袋铺在干燥的地方当垫子,辛西娅则从附近移栽了几株耐阴的蕨类植物和野薄荷,用她微弱的自然魔力小心滋养着,让这个灰扑扑的桥洞多了几分绿意和清新的气息。
他们还用捡来的空罐头瓶装了些清水,放在阴凉处。
这里成了他们躲避暑热的避风港。西弗勒斯会带着他的宝贝书籍来这里阅读,辛西娅则有时练习那些无声无杖的“小把戏”,比如让身旁种的薄荷叶轻轻摇曳,或者让一小片青苔长得更厚实些,有时辛西娅也会和西弗勒斯讨论那些魔法理论。
关于莉莉和那场不愉快的冲突,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
日子在桥洞下的阴凉、面包的麦香中缓慢流逝。
辛西娅十一岁的生日在六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没有任何庆祝,只有艾琳悄悄塞给她的一块店里带回来的撒了糖霜的小蛋糕。
她吃了一半,另一半分给了西弗勒斯。
七月来临,天气更加酷热难耐。空气中弥漫着柏油马路被晒化的气味。
辛西娅开始有意无意的留意天空,留意任何不同寻常的鸟类振翅声。
艾琳也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七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蜘蛛尾巷依旧沉浸在沉闷的睡意中。
辛西娅蜷缩在楼梯下的床铺里,迷迷糊糊间,被一阵持续而轻微的“笃笃”声吵醒。
那声音很有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着……窗户?
辛西娅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蒙着灰尘和污渍的玻璃窗外,清晨灰白的天光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一只体型中等、羽毛呈现灰白相间花纹的猫头鹰,正用它弯曲的喙,不轻不重地敲打着窗棂。
见辛西娅看过来,它停下了动作,歪着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透过玻璃,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它的腿上,似乎绑着一个细长的、浅褐色的东西。
辛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
辛西娅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从毯子里钻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慢慢挪到窗边。
窗棂年久失修,有些变形,辛西娅小心翼翼地拨开插销,将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河水的水气涌了进来。
那只灰白色的猫头鹰立刻往前跳了一步,更近地凑到缝隙前。辛西娅能看到它腿上绑着的,确实是一个由坚韧羊皮纸制成的长条形信封。信封上用一种她从未见过、但异常优雅的墨绿色墨水写着地址。字迹是流畅的斜体,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蜘蛛尾巷】 【楼梯下】 【辛西娅小姐 收】
没有街道门牌号,但收信地址精确得令人惊讶。
猫头鹰伸了伸绑着信的那条腿,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咕”声,似乎在催促。
辛西娅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利落地解开了绑信的细绳。
猫头鹰顺从地让她取走了信封,然后抖了抖羽毛,似乎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它没有立刻飞走,而是跳到了窗台上,继续歪头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辛西娅拿着那封信,羊皮纸的质感粗糙而特别。她翻到正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块蜡封——紫色的封蜡上印着一个盾牌纹章,纹章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字母“H”,周围环绕着一头狮子、一只鹰、一只獾和一条蛇。
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
它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