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萝知道推脱不得,便应了声“是”,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发髻。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淡青色的旗装,料子普通,但整洁干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戴了两朵小小的绒花和一枚素银簪子,并无任何僭越或失礼之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对竹息道:“有劳姑姑久候,我这便好了。”
竹息点点头,又继续道:“德妃娘娘也请了他他拉小主和宋小主一通前去说话,他们已在院外等候。奴婢这就带云小主过去汇合。”
原来不只召见她一人。云辛萝心下稍安,但警惕并未放松。她向三位室友微微颔首示意,便跟着竹息出了门。
屋外,果然站着另外两位秀女,一位是住在隔壁的满军旗他他拉氏,另一位是汉军旗的宋氏。三人互相见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和茫然。德妃娘娘为何突然召见她们三个不算拔尖的秀女?
竹息并不多言,只道:“三位小主请随奴婢来。”便在前引路。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竹息,穿过储秀宫的院落,步入深深的宫巷。阳光将她们的身影拉长,初夏的风带着隐约的花香,但无人有心情欣赏。
永和宫距离储秀宫不算近。竹息领着她们走的依旧是相对宽敞、时有宫人往来的宫道,与上次那宫女带云辛萝走的僻静小径截然不同。
途经御花园时,园内奇花异草争妍斗艳,太湖石假山玲珑剔透,风景颇佳。
但三人皆低眉顺目,不敢四处张望。
就在她们即将穿过一道月亮门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童音和凌乱的脚步声。
“快点!快点!你们快追不上我啦!”一个穿着宝蓝色团龙纹小袍子、头戴瓜皮小帽的男孩像阵风似的从假山后面冲了出来,差点撞到走在前面的竹息。
男孩身后,呼啦啦跟着一串跑得气喘吁吁的太监宫女,嘴里不住地喊:“十四阿哥!十四阿哥您慢点跑!仔细摔着!”
十四阿哥?胤禵!德妃娘娘的小儿子,云辛萝心中百转千回。
而此时的竹息显然认出了来人,连忙侧身避让,同时利落地蹲身行礼:“奴婢给十四阿哥请安。”
云辛萝、他他拉氏和宋氏也赶忙跟着深深福下身去,不敢抬头。
十四阿哥胤禵猛地刹住脚步,他约莫六七岁年纪,生得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充满了好奇和活力。
他看看竹息,又看看她身后低眉顺眼站着的三个陌生女子,歪了歪脑袋:“竹息姑姑?你这是带她们去哪儿啊?”他指着云辛萝三人。
竹息起身,恭敬地回答:“回十四阿哥的话,这三位是本届待选的秀女。德妃娘娘召她们去永和宫说话。”
“秀女?”胤禵眼睛一亮,他早就听宫里人议论过选秀的事,知道秀女都是各地选上来的漂亮姐姐。他立刻来了兴趣,背着小手,踱着步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凑到三人面前,挨个仔细打量起来。
先看他他拉氏,容貌清秀,但略显普通;再看宋氏,温婉有余,明艳不足。
胤禵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不是说秀女都很好看吗?这两个也就一般嘛,还没我额娘好看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后、微微垂着头的云辛萝身上。当云辛萝因他的注视而不得不略略抬起眼帘时,胤禵的小嘴微微张开了。
眼前的少女穿着淡青色的衣裳,站在初夏明媚的阳光下,肌肤莹白,眉眼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虽然年纪看起来不大,脸颊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弧度,但已能窥见将来绝色的影子。最特别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明净,却又似乎蕴藏着这个年龄少有的沉静,此刻因惊讶和规矩而微微睁大,像受惊的小鹿,反而更添灵动。
胤禵从小在美人环绕的后宫长大,德妃本就是容貌出众的,宫里其他嫔妃也各有姿色,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又漂亮又让他觉得有点说不出的舒服的姐姐。
而且,不知怎的,他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一点点似的,有点眼熟。
他看得有些呆住了,竟忘了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云辛萝。
竹息在一旁看得心头一跳。这位小祖宗可是宫里出了名的小魔星,聪明伶俐但也调皮捣蛋,被他盯上可未必是好事。
她连忙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隔开了胤禵的视线,恭敬但坚决地说:“十四阿哥,德妃娘娘还在永和宫等着呢,奴婢得赶紧带三位小主过去,耽搁不得。”
胤禵被竹息一挡,回过神来,有点不高兴地嘟了嘟嘴,但听到“额娘在等”,还是收敛了些。
他眼珠转了转,挥了挥小胖手:“那竹息姑姑快去吧。”顿了顿,他又凑近竹息,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姑姑,那个……我今天下午逃了骑射课跑来御花园玩的事儿,你可千万别告诉我额娘啊!”
竹息心里苦笑,面上却只得应道:“奴婢不敢。只是十四阿哥,功课要紧,皇上和娘娘都盼着您上进呢。”
“知道啦知道啦!”胤禵不耐烦地摆摆手,催促她们快走,目光却又忍不住溜向云辛萝。
竹息不敢再耽搁,连忙带着三位秀女行礼告退,匆匆离开了御花园。
直到走出好一段距离,云辛萝才感觉背后那道灼灼的视线消失。她悄悄松了口气,心中却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大将军王”,雍正帝的同母弟,小时候竟是这般活泼的模样。
不过,被他那样盯着看,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但愿别因此又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走在前面的竹息,心里也暗自琢磨。十四阿哥似乎对那位云秀女格外注意……是因为容貌吗?云秀女的容貌确实出挑,但十四阿哥才多大?
或许只是小孩子觉得新奇?还是说……竹息想起德妃娘娘之前的吩咐和那几张画像,心中隐隐觉得,这位云氏,恐怕真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