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不远处的廊檐下,乌拉那拉·宜修看着云辛萝虽然脸色微白,但步履依旧平稳、身形挺直地步入画室,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郁色。
那张与她厌恶的嫡姐有相似的脸,不仅没有损毁,反而即将被宫廷画师仔细描摹,呈递御前。
废物!宜修在心里狠狠咒骂着那个收买的宫女。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枉费她花了大价钱!
这样想着,宜修突然心里一紧,还是云辛萝那边……早已经察觉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宜修心头一紧,但随即又强行压下。那宫女是永和宫外围洒扫的,并非德妃近身之人,自己接触她也极为隐秘,应当不至于立刻牵连到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宜修迅速收敛了脸上外露的情绪,恢复成平日那副温婉沉静的模样,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前院,朝自己居住的后院排房走去。
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画师画像已成定局,但复选在即,变数依然很多……
而当宜修刚回到自己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毫不掩饰讥诮的声音: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的乌拉那拉家的而小姐没去前头巴结德妃娘娘,倒是舍得回来了?”
宜修脚步一顿,抬眼看去。同屋的马佳乌云珠正斜倚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看着她。
马佳乌云珠是荣妃的侄女,容貌只能算是清秀,甚至略带些寡淡。她父亲官职不高,这次选秀,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即便走到最后殿选,多半也是被“撂牌子”回家的命。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荣妃虽是她的姑母,但早已失宠多年,在皇上面前说不上什么话,家族势力也有限。更何况,她私下打听到,荣妃早就在为三阿哥物色模样好、性子柔顺的秀女,她这副尊容和不算讨喜的性子,根本不在考虑之列。
正因为前途黯淡,马佳乌云珠对宜修这种“早有安排”、甚至传闻已被德妃看中、有望指给四阿哥做侧福晋的人,嫉妒得牙痒痒。
一个庶女!就因为投了德妃的眼缘,就有可能成为皇子侧福晋!而她这个正经的妃嫔侄女,却可能灰溜溜回家!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尤其是她知道宜修在乌拉那拉府里并不受嫡母待见,地位尴尬,这就更让她觉得不公平——一个在家里都不受宠的庶女,凭什么在宫里压她一头?
这两天储秀宫里隐隐有流言,说德妃确实颇为欣赏宜修的稳重懂事,有意向皇上请旨将她指给四阿哥。
这传言更是让乌云珠心头火起,看宜修是哪哪都不顺眼。旁人她或许不敢轻易招惹,但宜修一个无宠庶女,她自觉还是能踩上几脚的。
宜修看着乌云珠那张写满嫉妒和刻薄的脸,心中掠过一丝厌烦,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基于出身和境遇的轻蔑与挑衅。
在乌拉那拉府里,比这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她气定神闲地走到靠窗的、属于自己的那张小桌前坐下,拿起桌上半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仿佛根本没听见乌云珠的话,也没看见她这个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反唇相讥更让乌云珠恼火。她“啪”地一下放上团扇,站起身,正想再挤出几句更尖酸的话来,好好刺一刺这个装模作样的庶女——
“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打断了乌云珠蓄势待发的怒火。
两人都愣了一下。这个时辰,大家都在前院等着画像或已经画完回来休息,谁会来敲门?
“进来。”宜修先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体面、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宫女走了进来。她面容端正,眼神沉稳,举止得体,一看便知是在主子跟前有些体面的大宫女。她身上那身比普通宫女更精良的靛蓝色宫装,以及袖口不起眼的银线缠枝纹,昭示着她来自高位妃嫔宫中。
那宫女先是对着屋内的两人福了福身,礼数周全,然后目光落在宜修身上,语气恭敬却又不失宫中女官的稳重:“奴婢永和宫竹沁,给乌拉那拉格格请安。奉德妃娘娘口谕,请格格即刻前往永和宫一趟,娘娘有事相询。”
听到竹沁的话,宜修很是激动,毕竟竹沁也是德妃娘娘身边颇为得用的掌事宫女之一!
姑母果然还是看重她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意义非凡。
宜修心思电转,面上却已迅速绽开温婉得体的笑容,连忙站起身,对着竹沁还了半礼:“有劳竹沁姐姐亲自跑一趟。我这就随姐姐过去。”她声音柔和,姿态恭谨,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对德妃召见的重视和对竹沁的尊重。
竹沁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格格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