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阳光依旧吝啬地穿透云层,在常青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辛西娅和西弗勒斯如约来到公园,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荡,周围安静得只有远处隐约的童谣声。
然而,树下空无一人。
西弗勒斯抱着那本用旧茶巾仔细包好的《魔法历史溯源》,笔直地站在老位置,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盯着莉莉昨天离开的方向,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比平时更久的沉默,泄露了他的一丝失望——或许还有担忧。
那个金发雀斑、像小太阳一样突然闯进来的女孩,会不会只是兴之所至,转眼就把约定忘在了脑后?又或者,她昨天的保证只是孩子气的随口一说,转头就告诉了父母,然后被禁止再来?1
……莉莉是红发碧眼
辛西娅看着西弗勒斯的样子,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或者提议再等等。
“嘿!辛西娅!西弗勒斯!”
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他们身后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响起。
紧接着,莉莉·伊万斯那颗顶着金色头大的脑袋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歉意的笑容。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扁平的、用漂亮丝带简单系着的纸盒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莉莉快步跑到他们面前,气喘吁吁地解释,
“今天是我姐姐佩妮的生日!爸爸妈妈给她准备了小派对,有气球和特别的午餐!我得待在家里跟她说生日快乐,帮忙……嗯,其实是看着他们切蛋糕啦。” 莉莉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等派对差不多结束,我才找到机会溜出来。”
解释完,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纸盒,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看!我给你们带了!妈妈说这是多做的,让我可以分给朋友。” 她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两块小巧但装饰精美的蛋糕,松软的蛋糕体上铺着雪白的奶油,还点缀着鲜红的覆盆子果酱和绿色糖霜做的叶子,散发着甜美的香气。在这个物资并不充裕的年代,这显然是相当用心的点心。
莉莉热情地将盒子递到两人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快尝尝!我妈妈烤的覆盆子果酱蛋糕最好吃了!我特意给你们留的!”
西弗勒斯看着那精致得与蜘蛛尾巷格格不入的蛋糕,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抱着书的手臂也更用力了些。他显得有些局促,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份过于“隆重”的礼物。
辛西娅却大方地笑了笑,先一步伸出手,拿起一块蛋糕:“谢谢你,莉莉。这看起来太棒了。” 她咬了一口,松软香甜的蛋糕混合着微酸清甜的覆盆子果酱在口中化开,味蕾瞬间被俘获。“真的很好吃!你妈妈手艺真好!” 她真诚地赞美道,这可比艾琳偶尔用劣质面粉和糖精烤出来的硬饼干美味太多了。
听到辛西娅夸奖妈妈,莉莉开心地笑眯了眼,又把盒子往西弗勒斯面前送了送:“西弗勒斯,你也尝尝呀!”
西弗勒斯看了看辛西娅,又看了看莉莉期待的眼神,终于迟疑地伸出手,拿起另一块蛋糕。他小口地吃着,动作有些僵硬,但吃得很认真,没有浪费一点碎屑。
分享完蛋糕(,气氛明显轻松愉快起来。莉莉好奇的目光落在了西弗勒斯一直抱着的布上。
西弗勒斯会意,他蹲下身,将布包放在干净的草地上,郑重地解开。那本厚重的、封面有着复杂烫金花纹的《魔法历史溯源》露了出来。
“就是这本。”西弗勒斯的声音比平时清晰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珍宝的严肃感,“你可以在这里看。” 他强调,“但是不能带回家。这是……很特别的书,只有这一本。” 他抬头,黑眼睛直视着莉莉,重复昨天的告诫,“而且,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记得吗?”
“我记得!我发誓!” 莉莉也蹲下来,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那本古老的书,用力点头,“我就在这里看,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得到保证,西弗勒斯才小心地将书推向莉莉。莉莉如同对待易碎品般,轻轻翻开厚重的书页。泛黄的纸张上,精美的插图和花体字立刻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沉浸在了那个奇妙的魔法历史世界中。
西弗勒斯就坐在她旁边,每当莉莉指着某个看不懂的古老词汇或插图发出疑问时,他就会用他那尚带童音却已力求准确的语调低声解释:“这是中世纪巫师议会……这个是如尼文,一种古老的魔法文字……这个生物是嗅嗅,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他的讲解简洁而切中要害,偶尔触及自己深入研究过的领域,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黑眼睛里也会闪过难得的光彩。
辛西娅没有打扰他们。她提起自己带来的一个小篮子,开始在公园边缘的灌木丛和草地上寻找那些可食用的野果,一些熟透的黑色浆果和酸模叶。
这是她这些年练就的本事之一,既能补充食物,也能让她更熟悉周边植物的特性。
她一边采摘,一边听着身后两个孩子压低的、一个热情提问一个认真解答的交谈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带着蛋糕甜香的微风拂过,这一刻,竟有种难得的宁静与美好。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莉莉!”
一声尖利、充满恼火的叫喊直接刺破了宁静。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崭新蓝色水手领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孩站在几步开外。
她双手叉腰,脸上满是愤怒和不赞同。
“佩妮!”莉莉惊讶地站起身,手里还捧着那本魔法书,“你怎么来了?”
佩妮?
此刻的辛西娅也认出了她。
有几次她在伊万斯家所在的街区帮玛丽夫人照料花园时,见过这个女孩。
佩妮总是打扮得整整齐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明显嫌弃的眼神打量着衣着寒酸的辛西娅,有一次甚至毫不掩饰地对她翻了个白眼。
辛西娅当时只当是富足家庭孩子对穷孩子的常见傲慢,没想到她竟然是莉莉的姐姐。
佩妮没有立刻回答莉莉,她的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辛西娅手里的旧篮子和沾着泥土的浆果,扫过西弗勒斯身上那件明显不合体、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最后落在莉莉手中那本看起来就古老而“古怪”的大书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莉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跟这些……这些来路不明的孩子一起玩!”佩妮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训斥口吻,“你看看他们!你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吗?是蜘蛛尾巷!那个又脏又臭、全是酒鬼和怪人的地方!”
“佩妮!”莉莉的脸涨红了,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气愤。她试图把姐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不许这么说我的朋友!辛西娅和西弗勒斯不是怪人!”
“朋友?”佩妮嗤笑一声,甩开莉莉的手,反而上前一步,将莉莉挡在自己身后,像是要隔绝什么脏东西。
她昂着下巴,用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上下打量着西弗勒斯和辛西娅,“别傻了,莉莉!我认得她,”她指向辛西娅,“给玛丽夫人除草的野丫头!还有他,”她又指向西弗勒斯,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谁不知道蜘蛛尾巷的斯内普家?有个整天醉醺醺的瘸腿父亲,一个神神叨叨、从来不跟人来往的母亲!还有这两个……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有什么毛病?离他们远点!”
佩妮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戳向两个孩子最敏感、最试图掩饰的伤口。
西弗勒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抿得死紧,抱着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黑眼睛里翻涌起冰冷的怒意和一种受伤的狠厉。
辛西娅也沉下了脸,她放下藤篮,向前挪了半步,隐隐挡在西弗勒斯侧前方。她看着佩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伊万斯小姐,我们没邀请你加入。莉莉和我们在一起很安全。”
“安全?”佩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她眼中没有笑意,只有更深的厌恶和一种莫名的恐慌。
“跟你们在一起才不安全!莉莉,走,现在就走!”她用力去拉莉莉的胳膊。
莉莉挣扎着,眼里泛起气愤的泪光:“佩妮!你太过分了!放开我!”